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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很多事,早就定下来了。
他做这件事,不只是为了毕自严,更是要给下面的人看看,跟着他韩爌,有肉吃。
事到如今,已经不能半途而废了。
更何况,韩爌也慢慢明白,朱由检偏好:“陛下的心思,已经很明白了。当今陛下是个极度务实的人,他要的,是能办事、能把事办好的人。”
“我想保住现在的地位,就必须踏踏实实办事,立下实打实的功劳。”
他沉思片刻,忽然心中一动,暗道:“对了,这件事,正好能让我立一桩大功劳。”
与林丹汗,或者说归化城蒙古人关系最好的汉人,是谁?
是晋商。
没错,前文说过,当年俺答封贡,就是晋商竭力推动的。
晋商与归化城之间的商道,早已织就了一张盘根错节的利益大网。
林丹汗如果还在漠南流窜,韩爌插不上手。
可如今他进了归化城,韩爌有的是手段。
“我搞不定建奴,难道还搞不定一个归化城?”
“这一件事情,我应承了。我会去运作。但户部尚书这个位置,也要靠你自己了。”
“多谢韩公。”毕自严心中激动。“我一定不会让韩公失望的。”
韩爌当即提笔写了一封信,抬头只有四个字:“思谦吾弟。”
数日之后,平阳府内,一个中年商人拆开了这封书信。
他就是韩范,字思谦。
一笔写不出两个韩字。
韩范与韩爌只是同宗远支,往上追溯,皆是北宋名相韩琦的后人,到了如今,早已算不上一家人。
可明代有个传统,叫做联宗。
两边宗族商议妥当,把族谱一对,你是某某堂,我是某某堂,大家一合计,就算是同宗一家人了。
联宗这种事,是极重的宗族社交。
大家联了宗,进了祠堂,拜了共同的祖宗,很多事上,就不会做得太绝。
韩爌所在的蒲州韩家,是官宦世家。
韩范所在的永济韩家,是经商世家。
两边正好各取所需:一个要钱,一个要政治庇护。
一拍即合,不是亲兄弟,胜似亲兄弟。
韩范看完书信,沉思良久,派人去请张正学过来。
论在归化城的人脉关系,张家可比韩家硬气多了。
张正学不是旁人,正是张四维的后人。
张家虽已不复当年鼎盛,却依旧是官宦世家,族中不少人在朝为官,同属晋党,一直受韩爌照拂。
张正学是读书不成,才来接手家中生意的。
也正因有韩爌给韩范撑腰,张正学才不敢有半分怠慢。
韩范直接把书信递给张正学,道:“张兄,这是阁老的意思。大家合计合计,这件事能不能成。能成,就给阁老一个准信;不能成,也给个准话。”
张正学沉吟片刻,道:“这事有些难办,但我家在归化城有些门路,能直接递话到大福晋跟前。大福晋若是点头,这事多半就能成。”
林丹汗素来好色,有八位福晋。
而且按蒙古的规矩,这八位福晋,每位都有自己的可敦帐,有自己的部落,甚至手握兵权,个个都是实权人物。
当然,林丹汗并非不知道这么做的隐患。
如今的局面,固然是他有意纵容,实则也是他的床上政治。
有些福晋,不是因为林丹汗娶了她,才有了部众人马。
而是林丹汗娶了她,她的部众人马,才归了林丹汗。
历史上林丹汗战败身死,皇太极火急火燎地把林丹汗的大福晋纳入后宫,可不是看上了这个半老徐娘,而是为了她麾下的部众与财富。
“但,我张家有个条件。”
“说吧,要多少钱?我韩家全包了。”
“不是钱的事。”张正学道,“我族兄张道浚,如今是大同兵备道。这一次的功劳,要算在他头上。”
张正学终究是张家出身。
对张家而言,钱算什么?
什么都不是。
整个河东盐池,近乎半握在张家手里,要多少钱,晒多少盐便是了。
对他们来说,最重要的,是权。
几十年前,韩范这样的人,连登张家大门的资格都没有,更别说请张正学过府议事。
为何如今天差地别?
无非是韩爌当朝秉政,而张家,已经再没有尚书、巡抚级别的大员了。
所以张正学一听到这件事,第一时间就想到了自己的族兄。
张道浚是张家这一代主推的官员,如今任大同兵备道,正四品。
若是能立下这桩功劳,再熬几年资历,就能外放一任巡抚。
到那时,张家这一代,才算有了能撑得起门户的人。
张家心里,比谁都清楚自家的危机。
他们的危机,就是太富了。
富到堪称山西第一,晋商之首。
晋商里有名的几家,都没法和张家比。
不是这些晋商经营能力不行,而是张四维当年留下的余荫尚在。
可张四维已经死了这么多年了。
如今韩爌念着张四维的香火情,对张家多有照拂,可韩爌之后呢?
韩爌一旦退下来,下一代掌权的人,还会对张家客客气气吗?
所以,张家必须出一个头面人物,官职绝不能太低。
一任巡抚,就是底线。
一任巡抚,就算退下来,在家乡也能说得上话。
能说得上话,就能左右科举。
进士不敢说稳拿,举人是毫无问题的。
族中举人多了,总能再出几个进士。
只有这样,才能维系家族的长盛不衰。
韩范沉吟片刻,道:“此事我会禀报阁老。但我估摸着,阁老的意思,应该乐见其成。”
“那好。”张正学道,“你尽管禀报阁老。我这就动身去归化城。请阁老放心,这件事,我张家一定给他办得妥妥当当。”
张正学回到家,立刻去拜见族长。
老族长一听原委,当即拍板:“传令各房,把能动用的银子,全都调出来!当年我和鞑子打过交道,最清楚他们的性子。”
“鞑子贪婪无耻,和他们打交道,不用玩什么花花肠子。第一要让他们怕,第二要给他们砸钱。”
“让他们怕,是朝廷的事。给他们砸钱,是我们张家的事。”
“朝廷最爱面子,让朝廷出钱,就是打清流老爷的脸,这一次,咱们就算砸出血本,也要给浚哥儿买一个巡抚当当!”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