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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言一出,全军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呐喊: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情绪之热烈,几乎冲霄而上。
这笔开销本在预算之外,可到了前线,便知道非出不可。
朱由检其实想做得更大,直接补发全部欠饷。
可一算便知行不通。
蓟镇欠饷如此,辽镇会没有吗?
其他边镇暂且不论,如今袁崇焕以蓟辽总督节制两方,蓟、辽已趋一体。
只补蓟镇、不补辽镇,岂非区别对待,激出兵变?
若两方一齐补发,不用细算便知,数额必超二百万两,甚至更多。
朱由检虽有钱,也经不起这般挥霍。
只能先行颁赏,安定军心。
这本是汉家天子出巡传统。
所过府县免税,所遇老者赐帛赏银。
唯有满清皇帝所过之处,刮地三尺。
这是两种截然不同的统治逻辑。
朱由检很清楚,赏银是为施恩。
让将士记住皇帝,将来关键时刻,士卒肯卖命、听号令。
而满清皇帝心里明白:靠杀戮压迫坐稳江山,给钱百姓也不会真心感恩。
朱由检也知道,将士如此狂热,多半看在银子份上。
但这就够了。
他同时察觉到,孙祖寿浑身紧绷,坐立不安。
他清晰“听”到孙祖寿心声:
【下面那些刺头,千万别惹事。陛下怎敢如此?万一有人暗放冷箭……】
孙祖寿不敢再想下去。
朱由检心中也掠过一丝后怕。
“我实在高估了大明将士对朝廷的忠心。”
这一点,他本该早明白。
欠饷数月乃至数年,未来更有大批边军成建制投奔义军。
此刻真有几个恨透朝廷的士卒,暗放一箭,他便有性命之忧。
这种事,后世也屡见不鲜。
更何况这个年代的军队。
可朱由检也更加确定一件事:
“边军,非整顿不可。可如何下手?”
他实在找不到突破口。
军队是封闭体系,牵一发而动全身。
太监可以不问罪名,按花名册直接清理。
文官可以罗织罪名,依法处置。
唯独武将不行。
处置武将,从来不是罪名问题,而是会不会引发叛乱、平叛代价多大。
“必须找一个契机,打破这个封闭体系,才能真正把手伸进去。”
朱由检立刻想到:来年建奴入关之战。
这一战无论胜负,必定惨烈至极。
大量部队会被打残、甚至全歼。
军中利益链条,也会随之断裂。
那时再行整编,便是最佳时机。
朱由检心中一动:“这不就是国民党中央军吞并杂牌军的手段?”
没错。
国民党吞并杂牌,便是借大战之后。
抗战后期许多杂牌军消极抗日,原因便在于此。
一开战,无论胜负,部队都不再属于自己。
“这一点,必须警惕。”朱由检暗道。
但他相信,自己以皇帝之名,远比国民党政府更有号召力。
何况他要的是一支听命于己的军队,不必将将领斩尽杀绝。
甚至私兵也可保留一部分。
操作余地极大。
“走吧,入城。”
朱由检率四千骑兵进入遵化城。
曹文诏第一时间控制城门、城防等要害。
孙祖寿毫无阻拦。
朱由检直接进入原顺天巡抚府邸。
此地本应有顺天巡抚。
但朱由检此前决策,简化指挥链条。
除袁崇焕蓟辽总督外,其余巡抚、经略等职位一律裁撤。
顺天巡抚也被撤销。
孙祖寿这位西协总兵,便是遵化城最高长官。
朱由检看着遵化城防图与城外地形,心中暗道:
“果然是京东第一要地。”
遵化城北倚长城,地处山河分割的独立地理单元。
北、东、西三面皆有山峦余脉,南侧有数条河流汇聚,向东南流淌。
遵化城,正好卡在山口南侧。
也就是说,即便长城被攻破。
只要遵化城不失,敌军便不敢大举深入。
即便深入,也必须时刻提防后路这枚钉子。
正因此,遵化城修建极为考究。
由戚继光亲自主持。
整体为四方城,设四座城门。
四门全部侧开,敌人无法直攻城门。
若想攻门,必须承受一侧城墙火力。
设计堪称精妙。
朱由检唤道:“孙元化。”
“臣在。”
“若由你改造遵化城,你会如何做?”
孙元化道:“臣以为,只需参照宁远城例,在城墙四角加建炮台即可。”
朱由检微微点头,又摇头:“护城河怎么办?”
这便是宁远与遵化最大不同。
宁远虽有护城河,却并不深阔。
而遵化城临河而建,河道穿城而过,设三座水门。
有活水补给,护城河格外宽阔,平均三丈有余,最深处超十米。
城墙外侧,根本没有修建炮台的空间。
孙元化沉默片刻,道:“最好在护城河中央修建炮台,与城墙以河水相隔;或干脆建在护城河外,以桥梁与主城相连。”
“其实臣以为,若条件允许,在城外修建几座炮台,效果更佳。”
孙元化心中早已蠢蠢欲动。
红夷大炮射程优势太过明显。
便出现一个问题:炮台若紧贴城墙,射程优势会被白白浪费。
这本质是一道数学题:
以炮台为圆心,以一里半为半径画圆,如何覆盖最大区域?
答案自然是:炮台离城墙越远越好。
炮台射程覆盖城内,本就是无效区域。
这也是火炮战争的发展趋势:
火炮越重要,城池攻防越向外围延伸,不再死磕城墙。
若在城外建立火炮阵地,可直接将敌人拒于更远之地,使其无法靠近城墙。
但孙元化也清楚难题所在。
红夷大炮虽强,受射程、射速限制,单独一座炮台无法形成坚固据点。
必须依靠其他方向火力支援,或得到主城兵力、掩护支持。
因此,炮台建在城外、以通道与主城相连,是可行之法。
但距离必须仔细权衡。
“不行。”孙祖寿立刻反对,
“陛下,护城河深达两丈,根本不可能在河中修建炮台。即便修成,臣也担心根基不牢。”
“既然如此,就在城墙四角、护城河外侧,各建一座堡台,以桥梁与护城河相连——”
朱由检沉吟片刻,道:“三丈宽的石桥,应该不难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