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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厂公,或许没有想过,是什么让朕下定决心,将整个太监集团全部诛杀,不是别的,就是林媚儿------”
朱由检将林媚儿的事情,一五一十说了。
“厂公,跟我说孔孟之道,在我看来孔孟之道,最大关节,就是己所不欲勿施于人。”
“朕是爱权,那是朕有大事要做。朕要做的事情,不是让权力从普通百姓身上碾过,而是让所有人都能得到权力的庇护。有活下的权力。”
“这是朕与你最大的不同。”
说完之后,朱由检转身就走。不等魏忠贤回答。
朱由检不知道。
因为方才这番话,朱由检说得很没有底气。
太监集团是有错的。
但朱由检这番大清洗,牵连甚广,估计要几万,甚至更多,这里面没有人是冤枉吗?没有人是被权力车轮硬生生碾过吗?
没有人在什么也不知道,就因为朱由检自己,这个权力的执掌者,轻轻的任性一下,就丢掉性命。
有的。
有的。
都有的。
那个庙里没有冤死的鬼。
在这个时代,更是不可避免的。
但朱由检所说的话,是他的真心的。
“我不能成为自己曾经最讨厌的人。”
他之所以一定要为林媚儿报仇,就是觉得,自己差点成为自己最讨厌的人。
“纵然做不到,我也要尽量做到。”
人是抓不到北极星的,不妨碍北极星指引方向。
朱由检走后。
立即有人给魏忠贤送来一座席面。
山珍海味,应有尽有。
还有一壶特别的酒。
魏忠贤知道,这是赐死的毒酒。味道好,见效快。
魏忠贤哈哈哈一笑,忽然唱起戏来,吱吱呀呀,曲不成调:
“孰料想我这开国立业的老丞相,竟成了忍辱偷生阶下人。
回首李斯六十载,哪步踏错才沦落至今。
父母本黔首祖上无功勋,少年任仓吏寂寞守贱贫。
陡见仓鼠与厕鼠,大梦初醒心内惊。
离妻别子求富贵,为学王霸师荀卿。
深谙法术势通晓冷暖情,不甘楚地谋生计,跳出陋厕奔西秦。
吕氏崩倒我不倒,客卿倾颓我不倾。
我是棵稳稳扎扎崖前树,鞠躬尽瘁忠国事,换来了春风得意上青云。
辅罢先帝辅今上,功业赫赫垂汗青。
谁料想突然祸事起,突然似浮萍。
突然披枷锁,突然遭毒刑。
转眼荣华皆散尽,倾刻天下难容身。
鬓苍苍血淋淋,一身重枷踉跄行。
群鼠吱吱啊似故友,来问我为什么。
我干呼万唤无人应,孤影随我独飘零。
此刻倒盼得一死,好教我,速下黄泉急赴幽冥。”
反复沉吟:“此刻倒盼得一死,好教我,速下黄泉,急赴幽冥。”
反复几次,忽然声音断,然后听见稀里哗啦的倒地声。
片刻有人来报,人已经去了。
王承恩得了信,自去禀报不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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辽东,沈阳。
此刻的沈阳,还未被定作盛京。努尔哈赤将都城迁到这里后,曾下令扩建八门、修建皇宫,可如今,所有工程都已停止。
只因天启六年,努尔哈赤在宁远之战后百余日病逝,死因众说纷纭。但他的死,并非建奴的结束,而是新的开始。
黄台吉从众多兄弟中争夺到汗位,接手的,却是一个巨大的烂摊子。
首先是军事上的溃败。宁远之败,是建奴起兵以来最惨重的一次失利,努尔哈赤是否因这一战负伤而死,在沈阳是绝不能讨论的禁忌,可战死在宁远城下的八旗勋贵子弟,着实不计其数,八旗精锐伤筋动骨,军中人心浮动。
而这,还不是最严重的。最核心的,是战败带来的财政危机——这也是努尔哈赤留下的最大烂摊子。
努尔哈赤从来没把自己当作皇帝,也不会做皇帝,他只懂做“汗”,只会用游牧民族的手段经营辽东。在他的铁蹄蹂躏下,建奴的财政早已陷入绝境,斗米八两,人相食的惨状随处可见。为了缓解内部矛盾,建奴必须一次又一次向明朝进攻,唯有靠战利品,才能养活八旗子弟。
彼时的建奴,根本没有军饷一说,抢到东西就能活下去,抢不到,就只能饿死——当然,饿死的永远不会是八旗子弟,而是被劫掠为奴的辽东百姓。甚至为了保持骑兵的优势,建奴宁可死人,也绝不死马,在他们眼中,马命,远比人命值钱。
可这些难题,都没有难倒黄台吉。
他登基后,立即策划了一次东征,在天启七年上半年,也就是后金天聪元年,命阿敏率领三万大军进攻朝鲜。仅仅三个月,便逼得朝鲜签下城下之盟,劫掠了大量物资,让建奴上下得以果腹,极大地缓解了内部的危机,黄台吉也借此坐稳了汗位。
随即,黄台吉亲率大军奔赴宁远、锦州前线,试探性进攻,苦战三个月后,无功而返。也正是在撤退时,他派人向锦州守军写信,商议议和。
这,也是袁崇焕想要议和的另一个原因——他以为,建奴的日子同样不好过,永远在战争与饥荒之间二选一,必定有议和的意愿。
只是,黄台吉心中真正的想法,唯有他自己知道。
沈阳皇宫,大政殿。这里是后金的政治中心,建筑形制极为特殊,还有一个别称,叫做八角亭。顾名思义,这座建筑八角八面,每一个角、每一面,都代表着八旗中的一旗。
黄台吉正站在八角亭中踱步,他素来不耐烦坐着议政。一来,他体型健硕,膀大腰圆,身上肌肉与肥肉交织,挺着典型的将军肚,在战场上,他是能冲锋陷阵的勇将,一身肥肉能支撑他连续鏖战数日,可坐在椅子上,却浑身不自在;二来,这是他的老毛病,患有燥热之症,有时会无端流鼻血,内心极易烦躁,总觉得起来走走,比坐着不动舒服得多。
他这般举动,旁人也只能跟着,范文程此刻便亦步亦趋地跟在黄台吉身后,低声汇报着事务。
“大汗,奴才已按照您的吩咐,给汉奴计丁授田,只是诸位旗主主子,都不甚满意。”范文程的声音压得极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