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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臣愿意出钱!而今只要有银子,哪里找不到吃粮当兵的人!”张维贤急忙行礼,“臣愿意为朝廷出军费,还请陛下看在张家历代忠君体国的份上,网开一面!”
“出军费?”朱由检冷笑,“你想代替朝廷养兵?”
张维贤暗骂自己糊涂,怎会说出这般话,立刻改口:“不,臣的意思是,陛下在深宫之中清苦,臣愿意捐献一百万两白银,以供陛下开销,还请陛下恩准!”
朱由检微微一顿,暗道:“一百万两。”
一时间,他竟不知该作何反应。他早知道,京城里藏着无数财富,穷的,从来只有皇帝一人。历史上,李自成攻入北京后,从城中搜刮出七千万两白银,而崇祯自缢时,户部府库中只剩三十两银子。
一想到满城勋贵手握巨资,朱由检瞬间生出一股冲动,暗道:“若是天街踏尽公卿骨,便不愁没钱了。”
但他还是强行按住了这股冲动。
“不能乱来,要细水长流地筹钱。”
其实,能从张维贤这里敲到一百万两,早已超出了他的预期。朱由检的本意,并非从勋贵手中搞钱,而是想排除军队改革的阻力。
大部分勋贵,本质上都是占着茅坑不拉屎,拿着朝廷每年的军费,却无所作为,朝廷想要整顿军队,他们更是第一个跳出来反对。朱由检要做的,是压制这种反对声,而这件事,最好由北京勋贵中有威望的人出面——这个人,便是张维贤。
朱由检上前将张维贤搀扶起来,道:“钱,朕就不和国公客气了,而今朕确实缺钱。不过,京营的事,国公回去之后,还要多上点心。”
“陛下的意思是?”
“这京营,迟早要重建,而且必须能打仗。否则,恐怕你我将来,都会死无葬身之地。”朱由检沉声道,“但朝中有些人不识抬举,看不清局势,不愿配合朝廷的改革。还希望国公能帮朕,不要让朕难做。”
张维贤瞬间明白了朱由检的心思,心中暗道:【你将来会不会死无葬身之地,我不知道。但我若是不按你的话做,将来必定死无葬身之地。】
“臣明白!请陛下放心,有老臣在,下面的人绝不敢造次!”
“嗯。”朱由检点点头,“国公的孙儿,如今已是二十岁了吧?”
“是。”
“就让他来拱卫司效力吧。”朱由检道,“河间王一脉,不该在军中断了传承。”
河间王,便是英国公的祖上、靖难名将张玉。这分明是朱由检给张家指了一条新出路,也是他分化瓦解老勋贵的手段。
朱由检心知,大部分勋贵子弟都是纨绔子弟,即便弄到军中,也派不上什么用场。但若是养几个废物,给他们一些前程,能让这些勋贵不再反对将来的改革,这笔买卖,便十分划算。
张维贤自然明白其中的深意,一时间感激涕零:“臣谢陛下隆恩!臣回去之后,定当好好教训孙儿,让他尽心竭力为陛下效命!”
打发走张维贤后,朱由检立刻召见闵洪学,一见面便开门见山:“京营如今最多只能凑出一万壮丁,这件事,你知道吗?”
闵洪学立刻跪地请罪:“陛下,此事臣未能调查清楚,但也并非全然意外。”
这段时间,闵洪学一直在熟悉兵部的事务。他刚从云南回京,又常年在刑部任职,调任兵部后,行事十分谨慎。好在这段时间中枢风云变幻,所有人都知道他是朱由检亲自点用的官员,无人敢为难他,他这才一点点将兵部掌控在手中,借着兵部的触角,了解天下的军事情况。
京营,也是他调查的一部分,却也是最难解决的问题——因为其中牵扯的权贵太多了。
京营自成体系,有五军都督府这个独立的管理机构,朝廷又另设兵部侍郎协理京营。但说实话,文官在军队中本就不愿尽心,想要摸清京营的真实情况,比调查辽东兵变还要难。
但这段时间,他也多少摸出了一些眉目,知道京营这层盖子下面,必定藏着惊人的弊病,只是他也没想到,竟会糟糕到这般地步。
朱由检深吸一口气:“朕也没想到,锦衣卫东厂在这件事上,竟是些吃干饭的。”
他虽是怒骂,却也心知肚明:锦衣卫东厂未必不知道京营的实情,只是绝不敢主动告诉他。为何?因为英国公、成国公这些北京城的勋贵,是真正的坐地虎,或许打仗不行,但想弄死几个锦衣卫,有的是办法。
甚至朱由检觉得,张维贤今日主动前来交代,未必不是因为他的某些举动,让张维贤觉得纸包不住火了。
“算了,这些事不提也罢。闵卿,你觉得京营的事,该如何解决?”
闵洪学沉默许久,道:“陛下,臣觉得京营的事,最好另起炉灶。陛下训练的拱卫司就很好,何必牵扯进京营这个烂摊子?京营能给陛下带来什么?唯一有用的,大概也就只有一些训练场地了。”
朱由检沉默片刻,长长一叹,对京营,他算是彻底失望了。这支曾经跟随太祖五征漠北的强军,到如今,是时候画上句号了。另起炉灶,一张白纸重新开始,反而比在京营的废墟上重建要容易得多。
“只是该如何训练新军,还请闵卿教朕。”
“陛下。”闵洪学道,“陛下若是让臣训练京营,那臣便请辞兵部尚书之职;陛下若是让臣担任兵部尚书,那臣便不该干预京营的事务。”
“闵卿何出此言?”
“陛下,臣是肺腑之言。”闵洪学沉声道,“京营关系重大,与兵部相互制衡,才是上策。若是兵部总揽京营大权,于陛下不利,于朝廷也不利。故而朝廷只设协理京营的兵部侍郎,而非总镇京营的兵部尚书。”
朱由检不由动容:“闵卿竟能说出这番话。”
大明的文官,向来贪婪地谋求各方权力,在京营一事上亦是如此。虽说坐镇京营的只是一名兵部侍郎,还带着“协理”的名头,却实则掌握着军队后勤的核心实权。英国公等勋贵,也只是靠着世代积累的人脉与之抗衡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