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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凯站在原地。
两百多斤的肥硕身躯,像是被一道看不见的闪电死死钉在地砖上。
他死死盯着那摞透着顶级权力重量的纸片。
喉结艰难地上下滚动,发出一声乾涩的吞咽声。
额头上的冷汗汇聚成豆大的水珠,顺着油腻的脸颊砸在西装领带上。
国家级矿产权。
这几个字,沉甸甸地压在王凯的耳膜上。
这已经不是什么商业并购了。
这是几个主权国家,为了讨好那个站在厨房案板前的男人,直接把国库的钥匙双手奉上。
只为了求一顿饭。
「给我。」
王凯的嗓音嘶哑劈叉,像是一台生了锈的破旧齿轮在强行转动。
他伸出粗短的双手,几乎是抢一般地把那摞邀请函抱进怀里。
沉甸甸的分量,压得他手臂的肌肉都在发着颤。
他一秒钟都不敢在楼下多待,转身跌跌撞撞地冲向了顶层专属电梯。
电梯以最快的速度攀升。
失重感让王凯的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但他死死抱紧怀里的文件,生怕弄皱了上面的哪怕一个烫金字符。
「叮。」
电梯门在巴黎中心酒店的顶层总统套房外无声滑开。
走廊里铺着厚重的天鹅绒地毯。
王凯踩在上面,脚步却虚浮得像踩在棉花里。
他走到那扇雕着繁复花纹的黄铜大门前。
抬起手。
手指在半空中停滞了足足三秒。
他咽下喉咙里泛起的酸水,曲起指关节,在门板上轻轻叩了两下。
「笃。笃。」
声音压得极低。
生怕声音大一点,就会惊扰到这扇门背后的某位神明。
「进。」
一道冷冽丶没有丝毫起伏的低沉嗓音,透过门缝传了出来。
王凯按下门把手。
厚重的实木大门向内推开。
一股冷气混合着淡淡的高汤香气,扑面而来。
这股充满东方烟火气的味道,蛮横地冲散了巴黎套房里原本的高级香水味。
套房宽敞明亮。
全景落地窗外,可以清晰地看到塞纳河畔的风景和远处的艾菲尔铁塔。
但套房内的核心区域,却是一流的开放式厨房。
陈渊站在大理石流理台前。
身上穿着一件剪裁挺括的纯白手工衬衫。
铂金袖扣已经被摘下。
衣袖整整齐齐地挽在小臂上方,露出结实流畅丶充满爆发力的肌肉线条。
腰间系着那条洗得发白的黑色旧围裙。
在这个足以俯瞰整个巴黎的奢华空间里。
他这身打扮格格不入。
却又带着一种将所有世俗规则踩在脚底的绝对统治力。
王凯抱着那摞邀请函,双腿像灌了铅一样挪了过去。
走到流理台两米外的地方,他硬生生地停住了脚步。
不敢再靠近半分。
流理台上,放着一块从伊比利亚半岛空运来的顶级黑猪肋排。
陈渊的左手按在排骨上。
右手握着一把只有掌心大小丶锋利无比的银色小刀。
刀锋在顶灯下闪烁着幽蓝色的寒光。
这是他在暗网里用来切断通讯光缆的特制军刀。
此刻,却被他用来在排骨的骨肉缝隙间游走。
「渊丶渊哥……」
王凯的声音抖得厉害,双手捧着那摞文件往前递了递。
「楼下前台收到的加急件。」
「法兰西丶意国丶还有北欧那边的几个总统,亲自派特使送来的。」
陈渊没有抬头。
手里的刀尖精准地挑入排骨表面的一层极薄的白色筋膜。
刀刃微微上翘,手腕平移。
「哧。」
一声极轻的细响,那层透明的筋膜被完好无损地剥离下来。
如果这层筋膜不剔除乾净,下锅遇热就会收缩。
肉质会变得紧实发柴。
沈晚舟的胃刚养好一点,吃到发柴的肉会皱眉头。
只要她皱一下眉头,陈渊就会觉得这块排骨死得毫无价值。
「说重点。」
陈渊的薄唇微启,吐出三个冰冷的字眼。
刀尖继续在下一块排骨上寻找着纤维的走向。
专注得仿佛手里处理的是一枚即将引爆的核弹。
王凯的额头疯狂冒汗,汗水糊住了眼睛,他只能用力眨了两下。
「他们……他们想请您出席国宴,亲自指导一下各国的国宴主厨。」
胖子咽着唾沫,声音越压越低。
「法兰西那边说,只要您去,塞纳河畔的独立庄园随便您挑。」
「北欧那位更是放出话来,愿意用一座国家级钛合金矿的百年开采权,换您一顿晚餐的出席……」
这些筹码,每一个都足以在国际资本市场上掀起十级海啸。
随便拿出一个,都能让华尔街那些老钱家族争得头破血流。
王凯抱着文件的手都在哆嗦。
这可是国家级的矿产权!是足以建立一个独立商业王国的底座!
然而。
陈渊手里的动作,连一丝一毫的停顿都没有。
银色小刀在排骨的骨节处轻巧地一划。
骨肉完美分离。
「聒噪。」
陈渊冷冷地打断了王凯那还在发颤的汇报。
刀背在案板上磕了一下,发出一声沉闷的震响。
震得王凯浑身的肥肉跟着哆嗦了一下。
陈渊转过头。
深邃漆黑的眸子,平淡无波地扫过王凯怀里那摞烫着各国金徽的邀请函。
那种眼神,没有狂喜,没有骄傲。
只有一种看待一堆占用空间的工业废纸的极致冷漠。
「矿产权?庄园?」
陈渊冷嗤了一声,嘴角勾起一抹毫无温度的嘲弄。
「他们以为拿几块破石头和几栋破房子,就能买我的时间?」
他转回身,目光重新落在案板上那块处理得乾乾净净的排骨上。
左手扯过一张杀菌湿巾,慢条斯理地擦去银刀上沾染的一点油脂。
每一个动作都透着令人窒息的从容。
「晚舟昨天在游艇上吹了风,晚上睡觉的时候咳嗽了两声。」
陈渊的嗓音低沉,提到那个名字的瞬间,周身的寒冰才化开了些许。
「她今天早上说嘴里没味道。」
「胃口不好,只能吃点酸甜的开胃。」
王凯僵在原地,听着这些充满居家烟火气的琐事。
脑子里一片空白。
一边是可以买下小半个欧洲的天价筹码,是各国元首的卑微乞求。
一边是老婆咳嗽了两声,想吃点酸甜的口味。
在这位星辰风投大老板丶暗网主宰的眼里。
这两者的天平,甚至连哪怕倾斜一毫米的悬念都没有。
全盘倒向了后者。
陈渊将擦乾净的银刀放回刀架上。
骨节分明的大手伸向旁边的白瓷碗。
里面是提前调配好的冰糖和陈醋。
酸甜的刺鼻香气在空气中发酵。
他没有再去听王凯的下文。
甚至连那些总统的名字都懒得记。
他的全部精力,已经集中在了怎么把这块排骨炸得外酥里嫩,怎么让糖醋汁完美地包裹住每一寸肉纤维。
多一秒嫌老,少一秒嫌腥。
这是容不得半点差池的精密工程。
「把那些废纸放下。」
陈渊的声音重新恢复了没有温度的冷硬。
他抬起下巴,示意了一下流理台最边缘角落里的一个黑色机器。
那是一台最新型号的商用碎纸机。
平时用来销毁星辰风投最高级别的商业机密文件。
此刻,它正安静地通着电,发出微弱的待机指示灯光。
王凯抱着文件的手猛地一缩。
他瞪大了眼睛,看着那台碎纸机。
「渊哥……这可是国书级别的邀请函啊……」
「就算不去,咱们随便找个藉口婉拒也行啊,真要……」
「我不想说第二遍。」
陈渊的目光扫过来,带着一股不容反驳的杀伐压迫感。
周围的温度仿佛瞬间降到了冰点以下。
空气变得稀薄。
王凯头皮发麻,双腿一软,险些没站稳。
他哪里还敢有半句废话。
连滚带爬地走到那台碎纸机前。
双手颤抖着,将最上面那份印着法兰西总统私印的烫金文件。
塞进了碎纸机的入口。
「嗡——」
机器感应到纸张,齿轮瞬间高速运转。
高档的羊皮纸和金箔,在锋利的合金刀片下。
被无情地绞碎。
变成了一条条细长的废纸屑,纷纷扬扬地落入下方的废料桶里。
紧接着是第二份丶第三份……
北欧的矿产权让渡书。
中东的石油开采特批令。
王凯一边塞,一边心在滴血。
这绞碎的哪里是纸。
这绞碎的,是一座座金山银山,是全世界的财富和权力!
陈渊站在案板前。
听着那连续不断的粉碎声。
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波动。
他拿起一旁的生姜,手腕翻转,刀锋切下薄如蝉翼的姜片。
那些外面呼风唤雨的大人物。
以为用他们引以为傲的资本,就能换来他低头颠勺。
简直可笑至极。
他的手艺,这辈子,只为一个女人的胃口服务。
所有的纸张被吞噬殆尽。
碎纸机发出最后一声空转的嗡鸣,归于平静。
废料桶里,堆满了五颜六色的烫金纸屑。
像是一堆色彩斑斓的垃圾。
陈渊转过身。
随手将那些总统邀请函扔进脚边的碎纸机,伴随着「咔嚓」的粉碎声,他语气冰冷:「告诉那些总统我没空,今晚晚舟要吃糖醋排骨,火候错一秒都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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