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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通这一节的人，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
顾陌的目光扫过那些陡然安静下来的人群，没有再多说什么。
她转过身，“你们要打滚远点打，别脏了我沧澜派的地盘。“
上千号江湖人站在原地，面面相觑了好一阵子。
有人终于回过神来，目光不约而同地落在了还趴在地上的林无伤身上。
气氛忽然变了。
方才那些还带着敬畏和忌惮的目光，此刻看向林无伤时已经变得截然不同了。
那里面不再有恐惧，不再有小心翼翼的讨好，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毫不掩饰的贪婪和算计。
一个穿着灰袍的江湖人士小心翼翼的走近了几步，蹲在林无伤旁边打量了他片刻，然后抬起头对身后的人说了一句：“他好像真的动不了了。”
这句话像是一根导火索，瞬间点燃了那些压抑了许久的心火。
“动不了了好啊！他之前杀了我们那么多人，这笔账也该算算了！”
“他义父死了，武简的内容只有他知道，他现在废了，我们正好问问他武简都写了些什么。”
“对！让他把武简交出来！不然今天别想活着离开这里！”
“别跟他废话了，他现在这个样子还能嘴硬到什么时候？一起上，先把他制住再说！”
人群蜂拥而上。
林无伤趴在地上，被那些突如其来的力量拽着手臂翻了个身。
后脑勺重重地磕在碎石面上，疼得他眼前一阵发黑。
他的视野里全是晃动的人影和一张张因为兴奋而扭曲的面孔。
有人揪着他的衣领把他上半身提起来。
有人在他身上胡乱地摸索着翻找可能藏匿的东西。
有人把刀架在他脖子上逼问他武简的内容。
他想要挣扎，可全身的经脉已经碎裂殆尽，连抬起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没有了。
他只能被动的承受着那些粗暴的翻弄和逼问。
林无伤内心很愤怒。
他的丹田已经彻底废了，经脉碎了大半，那些被透支到极限的能量结晶全部碎裂成了无用的残渣，散落在他的经络中堵塞了每一条通路。
他废了。
即便日后能养好外伤，他的修为也永远不可能恢复了。
破凡境对他来说将成为一道永远无法再触碰的幻影，甚至连武徒的境界都未必能够重新达到。
他的目光死死地盯着顾陌，那双曾经清亮如寒潭的眼睛里翻涌着刻骨的恨意和不甘，像两团烧不尽的灰烬。
他变成现在这副狼狈的样子，都是拜顾陌所赐，这个女人实在是太狠毒了！
“顾陌，你逼死了我爹娘……如今又来毁我……你真是个毒妇……”
顾陌低头看着他，没有动怒，甚至眼神都没有什么变化，只是平静地回了一句：“逼死你爹娘？你爹娘真的死了？”
这句话像一盆冰水泼在了林无伤的头上。
他原本瘫软的身体猛地一僵，那双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剧烈的震颤。
“你……你什么意思？“
他的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
顾陌没有回答他，只是微微侧过头，目光越过人群，朝着山门外的密林深处看了一眼。
“你们的儿子都废了，还要躲在暗处看到什么时候？”
她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跟人聊天气，“再不出来，我可就真的送他上路了。”
山谷中一片寂静。
所有人都在顺着顾陌的目光看向那片密林，可那里什么都没有，只有风吹过树梢带起的哗哗声响。
林无伤也转过头去，茫然地看向那片密林。
然后，在沉默持续了大约十几个呼吸之后，那片密林深处忽然有两道身影动了一下。
那两道身影像是两片融入阴影的墨水，从树干和枝叶的缝隙中慢慢显现出来，由虚变实，由模糊变清晰。
那是两个穿着黑色斗篷的人，身形一高一矮，被斗篷遮得严严实实看不清楚面容。
他们从密林中走出来的时候步伐很轻，几乎无声，但每一步落在草地上都带着一股沉稳到极致的压迫感。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两道身影上。
那两个人走到人群边缘，在一道道或好奇或戒备的注视中停下了脚步。
高个子那人沉默了片刻，然后抬起手，缓缓摘下了罩在头上的斗篷兜帽。
露出来的是一张中年男人的面孔。
剑眉星目，鼻梁挺直，面容清隽而端正，即便岁月在他眼角留下了几道浅浅的纹路，也依然能看出年轻时必定是极为出众的相貌。
他的目光落在了地上那个浑身是血、狼狈不堪的年轻人身上，瞳孔骤然缩紧了，嘴唇抿成了一条紧绷的线。
紧接着，矮个子那人也摘下了兜帽。
那是一张风韵犹存的女人面孔，眉眼精致，唇线柔和，五官的轮廓与地上的林无伤有着七八分相似。
全场陷入了比之前更加死寂的沉默。
然后，一个颤抖的声音划破了死寂。
“爹……娘？”
林无伤的声音嘶哑而破碎，像是从胸腔最深处硬生生撕扯出来的，每个字都带着一种难以置信的震颤。
他撑着手臂想要爬起来，可手臂刚刚撑起一寸就因为剧痛又砸了回去，整个人伏在地上止不住地颤抖。
他看着那两张熟悉又陌生的面孔，眼睛里的血丝像蛛网一样密密麻麻地爬满了眼白，嘴唇哆嗦着，喉咙里发出几声破碎的声音。
“你们……你们不是……死了吗？”
那女人往前迈了一步，脸上的表情像是被刀割一样痛苦。
她的嘴唇动了动，想要说什么，可话还没出口，眼圈就先红了。
那男人的表情也好不到哪里去。
他攥着拳头站在那里，指关节发白，下颌绷得死紧，目光在林无伤和顾陌之间来回移动，最终落在林无伤那一身血污和碎裂的经脉上，眼底翻涌着一种压抑到近乎扭曲的情绪。
在场的江湖人士终于从震惊中回过神来。
人群中爆发出了一阵此起彼伏的倒吸凉气的声音。
“那是……那是林啸云？”
“还有他那个蛊武宗的妻子！他们没死！”
“老天爷……十五年前那场自刎是假的？他们俩合起伙来骗了全天下的人？”
“假死骗了江湖人十五年，这夫妻俩到底安的什么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