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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爌沉吟了好一阵子。
比起黄立极,韩爌思考的就太多了。
“陛下,去岁说与鞑子大战到底。已经定调,按理说,这议和就不该有。否则,岂不是将陛下陷入出尔反尔之地-----”韩爌一边说,一边偷看朱由检的脸色。
朱由检面无表情,心中暗道:“但是-----”
他最清楚这种句式,下面一定有但是。
“但是-----”韩爌说道:“今年陕西民乱方定,西南方向战事还没有完全平息。京营训练还不足一年,最重要的是财政。今年户部估计也要超支二百万两。”
“朝廷就好像一个破屋,四面来风。实在经不起折腾了。”
“你的意思是?”朱由检说道:“要谈。”
“要谈,也不谈。”韩爌说道:“本质上,黄台吉也未必想谈,无非是建奴也撑不下去了。毕竟建奴起兵到现在,无年不战,也打了十来年了。他们估计也撑不住了。”
“可以私下里谈着,拖着。谈上几年,等朝廷休养生息即可。”
朱由检点点头。
朱由检很理解韩爌的心思。
韩爌虽然有私心。但整体上,也是符合大明利益,非常务实的想法。
如果能与建奴相安无事几年,朱由检其实也愿意的。
但奈何对方不愿意。
“官先生,你怎么看?”
官应震说道:“臣赞同韩大学士的意见。”
官应震这一段时间,看似沉默。但一直在缓缓用力。
就一件事情,考成法。
官应震与姚宗文,一直在做这一件事情,但推行的很不顺利。想想就知道,一直自由散漫惯的文武百官,又怎么想,被拴上缰绳?
更大的问题,其实也是内阁的问题。
前文说过,因为新内阁制度,整个朝廷所有的权力都在内阁。很多事情再内阁说通了,就能执行天下。
但内阁说不通,就不好办。
考成法就是这样。
官应震虽然在内阁中有一席之地,但也要充分尊重韩爌的权力。双方在很多事情上,都只能慢慢磨,根本做不到大刀阔斧地干。
即便如此,有官应震加姚宗文的组合在,官场风气在一点点变好。
很多官员都不敢太出格,担心被吏部抓了典型去。
总之,官应震不想辽东大打出手,想要保持现状。
朱由检随口问道:“李先生,你怎么看?”
朱由检根本不在意李国普。
李国普心中暗道:【万万不能在这样下去了。】
【否则,将来内阁之位,是真正坐不下去了。】
“臣以为,议和与否,是陛下圣裁,但有一件事情,臣以为当细细思量。”
“什么事情?”朱由检问道。
“议和之事,不过数日,就传到沸沸扬扬,其中一定有问题。”李国普说道:“不管朝廷议和不议和,这事情都要朝廷来做决断。而今外面已经有人说什么议和者斩,是议和坏我国威云云。”
“此风断不可长,臣请陛下下令,处置此等人。”
此言一出,韩爌脸色顿时变得难看了。
韩爌很清楚,在外面说这些话的人是谁?
是东林党的人。
这就是撕裂的东林党。
东林党的思想笼络一大批年轻士子官员,他们一个个热血沸腾,做事的时候,从来不考虑什么现实不现实。
比如议和这一件事情。
刚刚传出风声,就炸出去一群人。
不要说现在了。
就算历史上,崇祯后期。兵部尚书陈新甲也是因为扛不住议和带来的舆论压力而死的。
“陛下,”韩爌说道:“朝廷向来宽大为怀,士子不过多说了几句话。就要治罪,传出去,外人如何看陛下?”
“臣以为这一件事情要慎重。”
“慎重?”李国普大声说道:“这是挟众意,要挟朝廷。如果议和与否都决于此辈之言行。我等在这里还商议什么,直接请他们来商议吗?”
“李阁老,你也是朝廷辅臣,与几个小辈计较什么?”韩爌说道。
“既然知道自己是小辈,就该闭嘴。不然外面可没有人将他们当孩子。”李国普说道。
“好了。”朱由检打断他们。
他们都说跑题了。
朱由检很好奇,一直是透明人的李国普,今日怎么吃了炸药,与韩爌干起来了。
李国普到底有什么底气?
毕竟李国普本身就是一个历史遗留问题。如果不是,因为朱由检拟定了新内阁制度,为了表示对新内阁的尊重。
内阁大学士不可以轻易更换。
否则,李国普早就换掉了。
“朕之所以要诸位留下来,是因为有一件绝密情报告诉诸位。”朱由检说道:“黄台吉之所以提出议和,是他准备绕道蓟州入关。议和,只是一个幌子。”
朱由检是深思熟虑过的。
随着备战开始。
朱由检的动作越来越打。很多事情是越来越瞒不过下面的人了。
之前孙传庭曹文诏朵颜之战,其实户部与兵部配合的。但未来的战事规模之大,范围之广。朱由检必须要整个朝廷配合。
而朱由检想要朝廷配合,就绝对绕不过内阁的。
这也是朱由检决心与内阁摊牌的原因。
也是朱由检对内阁诸位的试探。
在说这一番话的同时。
朱由检将读心术开到最大。
要听听这几个心中到底在想什么?
【什么?】黄立极面无表情,但心中慌成一团:【绕道入关?这怎么可能。】
【但怎么不可能?】
【建奴一旦入关,那可是天下震动。到时候,这个首辅就该怎么办?】
朱由检心中暗叹。
这很黄立极。
黄立极心中所想用四个字,可以概括:“束手无策。”
【这不可能。】韩爌心中暗道:【陛下根本不可能预知鞑子是否有入关的打算。更不要说,如果看之前蛛丝马迹,陛下觉得建奴要入关,是去年就知道了。】
【这就更不可能了。】
【不知道有谁在欺骗陛下。】
朱由检没有想到韩爌这样想。
心中暗道:“韩爌觉得,真就这么好骗吗?”
韩爌心声就好像知道朱由检想什么一样:【不知道,今日谁是沈惟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