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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正是臣要禀报的。”田生道,“他已经派人跟臣搭上线了,跟臣聊了不少当年俺答封贡的旧事,话里话外,都有所指。”
“你的意思是,张家想插一手?”
“是。”田生道,“不知大汗是什么意思?”
“让他插!”林丹汗毫不犹豫,“只要能拿到钱,能拿到好处,怎么样都行!”
“不过要快。”
“要是不够快,我就想办法,再加点码。”
林丹汗的眼中,骤然闪过一抹凶狠的凶光。
归化城,一间客栈的密室里。
李若琏一身商贾打扮,目光锐利地盯着对面的张正学。
“你到底是谁?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李千户在归化城的行踪,也算不得什么秘密。”张正学淡淡一笑,“有心人都查得到,我自然也算个有心人。在下蒲州张家,张正学。”
“蒲州?”
李若琏眉头一挑。
他身为锦衣卫千户,消息最是灵通,自然清楚内阁首辅韩爌,正是蒲州人。
“正是。”
“所以,你来找我,所为何事?”
张正学道:“自然是奉了阁老的意思。”
说话间,他将一封书信递到了李若琏面前。
李若琏拆开一看,是韩爌写给张正学的亲笔信。
信里没有明说半句要事,只勉励张正学为国效力,当效弦高犒师之举,莫负父祖余荫云云。
李若琏的目光,在“弦高犒师”四个字上,停留了许久。
他虽是锦衣卫出身,却也饱读诗书,自然清楚这个典故。
当年秦国偷袭郑国,被郑国商人弦高撞破。
弦高来不及回报国内,索性直接带着牛羊前去犒劳秦军,让秦军以为郑国早已做好防备,只能悻悻撤军。
弦高以一介商人之身,介入国之大事,最终让郑国转危为安。
张正学这话里的意思,是要效仿弦高,插手这次与林丹汗的和谈。
而韩爌这封信,不只是写给张正学的,更是写给李若琏看的。
满纸都是暗示,却没有一句实在话,可该给的背书,已经给足了。
真出了事,能拿这封信给韩爌定罪吗?
不能。
可下面办事的人,能不把韩爌这份背书当回事吗?
更不能。
李若琏面露难色,沉思片刻道:“我来此地,是奉了锦衣卫的密令。韩阁老虽是内阁大学士,却也管不到锦衣卫头上。”
“无妨。”张正学气定神闲,“李千户可以再等等。”
李若琏心中一动,暗道:“莫非北京那边,已经在暗中沟通了?”
这是在外办差最忌讳的事。
他在前线出生入死,京城的权贵却早已在背后勾连布局,他连半点风声都没收到。
好在,这次他没等太久。
很快,一封密信被送到了李若琏手中。
他看完内容,顿时大喜过望,抬眼看向张正学:“说吧,张家能出多少钱?”
李若琏和田生谈了这么多天,谈判一直卡在一个死结上。
就是钱。
林丹汗的想法很简单。
他要钱,要粮食,要一切实实在在的东西。
只有拿到这些,他才能安抚住麾下躁动的部众,才能让下面的人听话。
可李若琏不愿意给,也不能给。
大明的财政有多紧张,锦衣卫消息最灵通,他比谁都清楚。
他自认身负皇命,绝不能给本就捉襟见肘的朝廷再添负担。
林丹汗从朝廷这里拿不到钱,自然就开始提其他条件。
比如把女儿嫁给朱由检,要做大明皇帝的老丈人。
还有其他形形色色的条条框框。
说实话,这些条件若是放在万历年间,朝廷早就答应了。
毕竟林丹汗是新败之后,根本不敢狮子大开口。
可现在,有人愿意出钱填这个窟窿,那自然是再好不过。
“钱的问题,根本不是问题。”张正学道,“若是大人信得过在下,朝廷与林丹汗谈判时,这钱粮数目,只需要意思一下就行了。”
“银子的事,我私下和林丹汗沟通。反正他们总归要采买我大明的货物,不碍事的。”
晋商的走私生意,从来都是半公开的秘密。
锦衣卫对此,更是心知肚明。
李若琏心中一动,半是试探、半是拉近关系道:“张兄,今日这事若是办成了,你我也算有了过命的交情。有件事,我想向你打听一二。”
“大人请讲。”
“你们晋商之中,有人走建奴那边的路子吗?”李若琏目光炯炯,死死盯着张正学的脸。
这是锦衣卫内部下达的死任务。
奈何这一年来,锦衣卫办的事实在太多,暗桩最远都布到了日本,查晋商走私建奴这件事,进展一直十分缓慢。
这不只是因为人手不够。
更是因为晋商的底子太硬,硬到连锦衣卫都不敢轻易触碰。
当年魏忠贤最嚣张的时候,都不敢轻易动韩爌,更别说现在的锦衣卫了。
晋商在走私这件事上,早就织就了一张无形的大网。
锦衣卫想碰,连地方官都不会答应。
张正学沉思片刻,道:“大人,咱们打开天窗说亮话。晋商里面有没有人做,我真不清楚。”
“外面都说晋商一体,可就算是一家人,也分锅吃饭。晋商里,我们蒲州帮坐头把交椅,可下面各府各县,乃至各路走江湖的,谁不想分一杯羹?鱼龙混杂,我的确管不到,也查不清。”
“出了关,到了草原上,到底去什么地方?”
“谁知道?”
“说也说不清楚。也不好过问。”
“不过,我可以向大人保证,我们蒲州子弟,绝对不会做有违朝廷政令的事。”
李若琏信了。
他不是信张正学的人品,而是信张正学背后的利益。
晋商里的蒲州帮,本就是王崇古、张四维、韩爌这一脉,朝堂晋党的白手套。与朝廷几乎一体了。伤害大明朝廷的事情,就是伤害他们的。
蒲州帮本就官商一体。
一封帖子递过去,地方县令都要亲自上门拜见。
几代人积累下来,家里的银子早就堆成了山,早已过了追求暴利的阶段。
张家处心积虑,不惜砸血本也要给自家子弟谋一个巡抚的位置,就足以说明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