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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前他把大量兵力放在山海关内,是要防备关内出问题。
现在京中有几万新军坐镇,他终于可以抽调一部分兵力出关了。
更重要的是,科技的力量。
铁厂城正在大规模生产红夷大炮。
他不用再在辽东费劲铸造,等着朝廷运过来就行。
还有水泥。
每每想到水泥,袁崇焕都觉得不可思议。
这东西,简直是神物。
水泥的出现,把工程成本降到了他能接受的地步。
辽西走廊本就不宽。
以前他想的,是修一座座城池,连成锁链,封锁建奴。
现在他觉得,为什么不直接修一道城墙?
就像长城一样,直接封死辽西走廊的入口,也就是锦州一带。
不过几十里而已。
只要这道边墙修起来,建奴的游骑就再也不能随意深入。
辽西走廊的农业生产,就能得到保护。
这里有一百到二百万亩耕地。
之前一直没法好好屯田,就是因为建奴骑兵年年入秋就来烧杀抢掠。
离建奴越近的耕地,越是种了白种。
边墙修好后,建奴除非出动大队骑兵强攻,否则根本过不来。
而大队骑兵在狭窄的辽西走廊里,根本没有回旋余地。
只能跟关宁铁骑硬碰硬。
关宁铁骑,从来不怕正面对冲。
如此一来,辽镇的后勤压力会大幅减轻。
安全区前移后,袁崇焕也敢把主力往前推了。
现在辽镇的兵力布置,本质上是前轻后重。
锦州前线只有两三万人,五六万重兵都在山海关。
这是典型的防守反击布局。
建奴围锦州,明军再出兵救援。
之所以这么布置,最大的原因就是粮道问题。
重兵放在锦州,建奴一封锁粮道,人越多,死得越快。
但安全区前移,辽西能自己产粮后,一切都变了。
袁崇焕敢把全部主力,推到大凌河一带。
到那时,明军就真正具备了战略反攻的能力。
明军反攻最大的难题,就是后勤。
明军战马少,驮马更少,机动能力极差。
如果从山海关出兵,走到锦州两三百里,进攻势能就耗尽了。
后勤负担更是几何级增长。
进攻越远,需要的粮草越多。
粮草越多,需要的民夫越多。
民夫自己也要吃粮。
如此恶性循环,大明根本不可能在辽东发动大规模反攻。
这也是松锦之战,洪承畴反复在松山和锦州之间拉锯的根本原因。
他根本没能力把松山的粮食,运到锦州城里。
之前袁崇焕一心想议和,就是需要时间修复反攻能力。
但这道边墙,能解决所有问题。
局面一下子就活了。
议和,自然也就没必要了。
“事情急不得。”袁崇焕暗道,“最少要等水泥大规模量产。修五六十里的城墙和堡垒,需要的水泥是天量。”
“但可以先派人勘探地形了。”
他深吸一口气,对何可纲道:“何兄,朝廷的事,我不懂,也不想懂了。我将来什么下场,也不去想了。只说眼前的事。”
“有件事,要跟你参详。”
袁崇焕把自己的计划和盘托出。
何可纲大吃一惊:“真有水泥这等神物?”
“我亲眼所见。”
“所以想请何兄帮我评估一下,此事可不可为。”
何可纲沉默片刻:“我自然信得过大人。但此事太过玄奇,不见实物,我不敢妄言。不过,若真如大人所说,最好是冬天动工,大雪封山,建奴游骑不会出没。”
“不行。”袁崇焕摇头,“我在遵化打听清楚了,水泥冬天凝固效果不好。”
“那夏天最好用?”
“对,盛夏干得最快。”
“既然如此,那就只能盛夏动工。”何可纲道,“到时候,关宁军主力尽出,跟鞑子硬干一场,掩护修墙。”
盛夏动工,根本瞒不过建奴的侦查。
几十里的工地,最少要数万人,快的话要几十万人,几乎是整个辽镇的人丁。
这么大的动作,建奴不可能不干涉。
袁崇焕沉默道:“今年夏天已经过了,明年夏天未必能产出足够的水泥。那就后年。”
“崇祯三年夏,老子给黄台吉一个狠的!”
他一巴掌拍在案几上,斩钉截铁。
“这件事,我交给谁都不放心。就交给何兄弟你了。”
“你最近就带人去勘探地形,找最合适的线路,最好能利用现成的城垣。”
“是。”何可纲沉声应下。
袁崇焕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要不要跟陛下说一声?
朱由检之前的敲打,终究还是起了作用。
换做以前,他根本不会有这个想法。
但片刻后,他就把这个念头压了下去。
“君不密则失臣,臣不密则失身,几事不密则害成。”
“京城早就被渗透成筛子了。要是建奴提前知道了这个计划,不知道要死多少弟兄。”
“等发动的那一天,再禀报陛下不迟。”
袁崇焕就这么愉快地决定了。
只能说,性格决定命运。
找死的人,怎么拉都拉不住。
袁崇焕和何可纲在谋划大事的时候。
祖大寿也在开闭门会议。
房间里黑压压站了十几个人。
一半姓祖,一半是跟祖家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姻亲。
这是祖家的核心层。
真要算上旁支,再来十倍都不止。
祖大寿沉声道:“人都到齐了?”
“大哥,都到了。”祖大弼答道。
“今天城楼上的事,大家都听说了吧。”
“都听说了。”
“都是自己人,说说看,陛下到底是什么意思?”
众人七嘴八舌,议论了半天,也没说出个所以然。
忽然,一个声音响起:“大哥,依小弟看,陛下是不想让祖家继续留在辽东了。”
所有人都看向说话的人。
正是祖大寿的妹夫,吴襄。
也就是吴三桂的父亲。
吴襄相貌堂堂,眼光独到,带兵打仗不行,但脑子活泛。
祖家看中的,正是他这一点。
“两环。”祖大寿揉了揉太阳穴,“今天这一惊一乍的,我脑子都乱了。你说说,陛下到底想干什么?”
“其实很简单。”吴襄道,“祖家已经盛极而衰了。现在除了大哥,谁也镇不住锦州的数万大军。”
“我以前觉得,陛下远在京城,不知道下面这些泥地里的事。”
“但现在看来,陛下什么都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