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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不等朱由检着手准备,孙元化就告诉朱由检一个好消息。
是澳门炮厂的匠师到了。
说起来,已经过去好几个月了。
但在这个时代,从北京传信到澳门,再从澳门准备妥当北上。
几个月时间,一点都不算慢。
可朱由检第一个要见的,不是这些匠师。
而是汤若望。
汤若望是德国传教士。
万历四十八年,也就是八年前来到澳门。
之后一路北上传教,和徐光启等人都有过接触。
也是耶稣会的重要人物。
孙元化能从澳门轻松请来近百名火炮技师,还有几十名西方雇佣兵当教官。
靠的就是耶稣会的支持。
这种支持,自然是要回报的。
回报之一,就是汤若望能面见皇帝,获得向皇帝传教的资格。
朱由检不由想起前世的记忆。
被亲戚拉去教堂看圣诞晚会,一堆少女少妇在台上唱着改编成流行音乐的圣歌。
最后还送了个号称价值一百块的保温杯。
现在,西方的火炮技术和军事技术。
就是朱由检想要的那个“保温杯”。
既然如此,花几个小时和汤若谈谈,也没什么不可以。
朱由检本以为会见到一个穿神父袍的白胡子老头。
万万没想到。
他看到的是一个身穿中国儒服的人。
汤若望的金发被规规矩矩塞进帽子里,一根都没露出来。
看上去,也就是脸色白一点,鼻子尖一点,眼睛蓝一点。
和寻常中国人没什么区别。
一进门,行礼如仪。
比很多汉人都标准。
朱由检有种奇怪的感觉。
就像刷抖音刷到金发碧眼的老外,一开口就是地道的中文:“你才是老外,老子是中国人。”
那种感觉。
很怪异。
行礼过后。
朱由检直接开口:“这次火炮技师之事,耶稣会有功,朕会加以褒奖。”
“你们想要什么?”
汤若望行礼道:“陛下,臣等不敢邀功。但有冤情,请陛下做主。”
“冤情?”
朱由检一愣。
他本以为汤若望会上来就布道,说什么神爱世人。
没想到来了一出告状的戏码。
他顿时来了兴趣:“什么冤情?”
“南京教案。”
朱由检眉头一皱。
教案这个词,在清代历史教科书上大名鼎鼎。
堂堂曾国藩,都因为天津教案晚节不保。
汤若望连忙将南京教案的内情,一五一十道来。
那是万历四十四年的事。
耶稣会另一位重要人物利玛窦,万历年间就在大明传教,以南京为中心。
他打算在孝陵卫附近,筹建教堂和墓地。
却引起了当地士绅的强烈反对。
双方展开论战。
很多人都卷了进来。
一件事,让这场民间论战彻底升级。
南京佛教界一位高僧,在与基督教徒论战之后,回去就自杀了。
“等等。”
朱由检忽然打断汤若望的陈述,“和你们论战的对手,主要是佛教徒?”
“正是。以佛教徒居多。”
朱由检瞬间来了兴致。
本来,他是不持任何立场的。
他甚至不清楚南京教案的最终结果,但看汤若望这架势,肯定是耶稣会吃了亏。
他甚至还有点乐见其成。
可一听和佛教徒有关。
朱由检瞬间嗅到了机会。
无他,斩草除根。
谁让佛教和太监走得太近了?
近到什么程度?
在北京随便找一座规模大一点的寺院,一问,几乎都和太监有关系。
朱由检岂能容他们?
只是,他知道现在不适合大动干戈。
一动一静,自然之理。
他搞出皇庄案这么大的动作,是积攒了近一年的底气。
从管控大内,到清理朝廷,再到建立军队、出塞攒军功。
最后才有底气掀桌子,将太监集团打包带走。
而今,朱由检正处于“吃饱了消化”的阶段。
这个时候,最好大家和和气气,不要搞事。
等他把兵招满,把田分好,把火炮铸造出来。
那时候才是搞大动作的时候。
但不搞大动作,不代表什么都不做。
比如对佛教动手。
“最好能找一把好刀,能够代我对佛教动手。”
朱由检不由想到。
基督教,会不会就是这把刀子?
他随即说道:“继续说。”
汤若望继续讲述南京教案。
佛教这边死了人之后,立刻有御史上奏弹劾。
这个御史,名叫沈13。
朱由检心中一动。
沈13?
那不就是魏忠贤的老师吗?
大明那么多人,朱由检不可能个个都认识。
但凡是进过内阁的人,他都看过简历。
自然知道沈13是谁的人。
他是浙党人,方从哲的嫡系。
他的大学士之位,就是方从哲一手推上去的。
可偏偏,红丸案爆发,光宗病逝,东林党大获全胜。
沈13刚到任,就发现方从哲下台了。
在内阁中岌岌可危,被韩爌逼得走投无路。
不得不和魏忠贤联合。
因为沈13当过内书房教习,也就是给太监教书的,和阉党本就有香火情。
可即便如此,他也没能保住大学士之位,最后只能辞官回乡。
由此可见当时东林党的气焰之盛。
也正因如此,后来天启皇帝才会放出魏忠贤。
实在是正常朝政范围内,天启皇帝已经没有别的办法了。
“原来如此。”
朱由检心中暗道,“耶稣会不吃亏才怪。”
“问题根本不在于谁对谁错,而是耶稣会站错了队。”
万历四十四年,正是万历晚年怠政最严重的时候。
当时朝廷大小事务,全靠方从哲一人支撑。
方从哲独相,整整七年。
这个时候,方从哲的人沈13上奏。
朝廷会是什么态度?
万历估计连奏疏都没看,直接是方从哲批的。
而支持基督教这边最重要的人物,不是别人,正是徐光启。
别说徐光启一个人的分量不够。
就是当时东林党全部上阵,也顶不过内阁的一支笔。
更何况,东林党内部,也未必所有人都支持耶稣会。
什么南京教案。
分明是浙党对东林党的一次打击。
朱由检也明白,为什么徐光启从来没跟自己提过这件事。
如果只是教案本身,以他和徐光启的关系,徐光启只要开口,他没有不支持的道理。
但现在不一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