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甚至都不用朱由检开口,只要他露出一个失望的眼神,吏部和该官员的上司,就会立刻把人处理了。
“御前演武?”袁崇焕的关注点,却不在前面这些事上,偏偏落在了这四个字上。
“是啊,御前演武。”韩爌也有些头疼,说道,“陛下觉得,如今天下多事,正是用武之时,他身为皇帝,不能不通兵事,所以亲自在御前训练士卒。”
“更是从四方召见来一批人。有些知道,有些不知道,如洪承畴,孙传庭,卢象升等等。还有各方将领。有了这一批人在。”
“就掀翻天了。”
“皇庄案,毒杀魏忠贤,出塞破朵颜部。等等。你也听说了。”
“又组建了拱卫司。想与内阁分庭抗礼。”
韩爌有一种无力的感觉。
“这也是我叫你回来的另一个原因,你精通兵事,入宫觐见的时候,好好劝劝陛下,别搞这些花里胡哨的东西。”
袁崇焕道:“我在辽东也听过一些风声,咱们这位陛下,恐怕不是那么好劝的。”
“是啊。”韩爌道,“所以我还有另一个想法——这主持拱卫司的人,为什么不能是你?”
“是我?”袁崇焕大吃一惊,他万万没想到,事情会往这个方向发展。
一瞬间他心动了。
袁崇焕来之前,就已经细细揣摩过朱由检的作为,更是对拱卫司有非常高的评价。
不仅仅是将领,还有制度。
第一件,孙传庭千里奔袭朵颜部,不仅降服了朵颜,还让他们继续深入草原作战。
此战斩首不多,却缴获了大量战马。
袁崇焕看了战报,都忍不住惊叹。
他惊叹的地方有两个。
第一,是曹文诏的勇猛和孙传庭的决断。
袁崇焕麾下骑兵将领不少,赵率、祖大寿、满桂,个个都是能征善战的猛将。
可敢打这种千里奔袭的仗,还能让他放心的,几乎没有。
不是这些将领没本事。
曹文诏固然是天下一流的猛将,可辽东军中也不是没有这样的人。
问题在于,他们麾下的精锐,全都是自己的家丁。
谁敢拿自己的家底去豪赌?
用国家的军队打仗,和用自己的私兵打仗,完全是两回事。
孙传庭是为了报答皇帝的知遇之恩。
曹文诏麾下的人还是那些人,可身份已经变了,成了朝廷的经制之军。
更何况,他的侄子曹变蛟深得皇帝器重。
所以曹文诏敢赌。
赢了自然功成名就,就算输了,只要是为国尽忠,曹家还有后路,曹变蛟还能落个忠烈之后的名声。
可辽东的将门世家,能信任袁崇焕的担保吗?
就连袁崇焕自己,能给麾下将领这样的承诺吗?
不能。
孙传庭在草原上的当机立断,更是神来之笔。
直接把敌人变成了自己的降军。
非智勇双全之人,绝做不出这样的事。
而这样一个人才,竟是皇帝从代县一个平民百姓,直接提拔上来的。
这让袁崇焕不得不重新审视,皇帝在军事上的眼光和能力。
如果说这件事,只是让袁崇焕不再把皇帝当成军事上的门外汉。
那之后皇帝推行的京营士卒授田制,才真正让他大为震惊。
这个决定,让袁崇焕彻底明白。
皇帝或许不懂怎么带兵打仗,可他绝对知道,战争的胜负到底由什么决定。
说到底,打仗没什么稀奇的。
无非就是人多打人少,吃饱的打吃不饱的,武器好的打武器差的。
辽东军之所以打不过建奴,就是因为没有骑兵优势。
建奴的骑兵,可以在任何地点、短时间内集结大量兵力,形成以多打少的局面。
除非躲在城池里死守,否则辽东军只要敢野战,必败无疑。
而皇帝推行的授田养兵,看似平平无奇,古已有之。
秦朝的军功赏田,隋唐的府兵制,本朝的卫所制,都是一个道理。
只要让士兵知道,打仗能换来土地,而土地就是实实在在的荣华富贵。
那这支军队,必然会悍不畏死。
至于具体怎么打仗,反而只是技术问题了。
当他确定,未来的京营再也不是那个花架子,而是会成为一支真正有战斗力的军事集团时。
袁崇焕立刻感受到了强烈的冲击。
这是对整个边军将门体系的冲击。
而他作为九边总督之首,手握大明最精锐的关宁军,首当其冲。
朱由检或许还没意识到。
可袁崇焕心里门清。
京营授田的消息传到辽东后,关宁军的军心已经开始动摇了。
无数将士都在私下发牢骚。
他们在前线拼死拼活,活得跟牲口一样,还要被上官打骂克扣军饷,到头来连几亩地都捞不着。
可京营那些新兵蛋子,一入伍就分五十亩地,还照样发军饷。
两边一比,京营的待遇是边军的三四倍都不止。
这怎么能愿意?
他这一次来,就有争取饷银的目的。
但如果,让他统领拱卫司南北两军的话,袁崇焕心中一阵激动。
做为一个将领,怎么不愿意统率能战,敢战的大军啊?
“咱们这位陛下心里在想什么,我倒是能揣摩出一二。”韩爌低声道,“当今陛下,是真想做一番实事的,所以他才让司礼监与内阁权责合一,把天下大事,都委托给了内阁。”
“循名责实,天下振奋。”
袁崇焕道:“此事我也听说了,弟子在辽东前线,也能感受到变化,将士们都说,陛下是难得的明君。很多事情,比之前好办太多了。”
韩爌对此,也颇为自得。
儒家有言,名不正则言不顺,言不顺则事不成。这话的本质,说到底就是责任归属的问题。一件事没人担责,就没人会上心,这就是所谓的公地悲剧:一块没有主人的土地,附近的放羊人,会毫不留情地啃光上面所有的草。
此前的大明,就是这个样子。
内阁大学士看似位高权重,其实上上下下都要背锅,手里却没有对应的实权。下面的官员想做事,不仅要担心事情本身能不能成,更要怕万一出了岔子,就被东林党弹劾下台。
但现在不一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