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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崇焕主政辽东,这件事,已经挡不住了,只能重新拟定辽东的整体战略。
“若是袁崇焕再敢说什么五年平辽,老子就让他尝尝廷杖的滋味。”朱由检心中暗骂。
“臣以为,可令袁崇焕回京述职,详谈辽东之事。”韩爌继续为自己的弟子争取机会。
朱由检点头同意了。
随后,众人又商议了诸多细节问题,这场会议,终是定下了基调。
但这场会议带来的影响,才刚刚开始。
韩爌在座位上,待了好一阵子,才消化掉,方才恶心的一幕。只是,他很快想到一件事情。
“陛下说得是真的吗?如果是真的,如何验证这一件事情?”
韩爌沉思了好一阵子,终于下定决心,在文渊阁设下小宴,请内阁所有人吃饭。
韩爌的话,引起了所有人的心绪。
政治上很多事情,纵然说得天花乱坠。都是空话。
要让皇帝说得话落实。
这才是现在内阁最关心的事情。
“韩公,你用话直说。”黄立极说道。
“我们现在要做两件事情,第一,将方才说的形成章程,让陛下用印,公之于众。”
所有人点头。
将承诺变成白纸黑字,也是题中应有之意。
“第二,先找一件事情试试水。”
“比如户部尚书之位------”
官应震冷笑一声说道:“老韩,你用话直接说,别绕圈子。”
“那就直接说,我东林党一定要有一个实权部门。吏部,兵部,户部,这三个,要一个。吏部是你们,兵部是陛下,户部必须是我们,否则这事情没完。”韩爌说道:“我答应,下面人也不答应。”
“而陛下,给内阁放权做什么?不就是朝廷不出大乱子。怎么大家准备为户部尚书,再斗一场?”
黄立极与官应震沉默。
说到底,黄,官两人的底蕴,还是不如东林党。
有而今的地位,是朱由检拉偏架,如果朱由检真放手了,他们还真未必是东林党的对手。
“其次,陛下既然要有作用,户部是关键。”
“我不是瞧不起王永斗。”
“他能行吗?”
几个人一阵沉默。
“你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我来提议,重新拟定户部尚书人选,看看我们新内阁的想法,陛下到底是认不认。才决定今后我们做到什么地步。”
韩爌说做就做。
很快韩爌弹劾户部尚书王永斗的奏疏,加上内阁的整体意见就送到了朱由检这里。
内阁除却韩爌之外,全部弃权了。
而弃权本身就是一种态度。
黄立极更是明白自己的根底到底在哪里,早就将韩爌的想法,一五一十告诉了朱由检。
朱由检心中暗道:“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朱由检在其他地方上,或许用心机手段,但在朝廷大政方针上,却是从来没有出尔反尔。更不要说,这个方案。
是朱由检深入思考之后,最好的办法了。
本质上,皇帝根本在于用人。
因为皇帝一个人办不了天下所有的事情。
但如果激发一个高级人才主观能动性?
后世已经有现成的答案,那就是给股份。
没错,在朱由检看来,这一次新内阁制度,就可以视为一次股权激励,决策权下放,内阁四位可以成为国家的股东了。
甚至是大股东了。
既然国家都有他们的一分,他们自己会积极主动行驶自己的权力。为大明朝廷操心。
朱由检早就知道,这些人,有一个算一个。其实都很聪明,很有才能。即便最不起眼的李国普,也是十年寒窗苦读,十年坐翰林院冷板凳出来。
都是人才。
尽用其才,才能让国家变好。
自然不会出尔反尔。
“既然如此,朕就给你吃一个定心丸,顺便立立规矩。”
朱由检直接将韩爌请来,问道:“朕已经说过,不罢免王永斗了。韩先生,这是来打朕的脸吗?”
“臣万万不敢。”韩爌被朱由检一吓,额头见汗,立即说道:“观王永斗有三不可。”
“叩阙之事,虽然已经过去,但朝廷不可不由所表示。如果一大员都不处置,则天下人见状,岂不纷纷叩阙,如何能行?此一不可也。”
“其履历虽然有户部任职,但多以节流为主,然而今天下之局面,已经不单单节流能行,陛下需要一个能够开源的户部尚书,此二不可也。”
“王永斗此人,能不足以服众,才不能令上下归心,此三不可也。”
“王永斗不能服众?”朱由检忍不住笑道:“韩先生,直接说,他不是东林党便是了。”
韩爌沉默片刻说道:“那臣直说,他不是东林党,东林党上下不满意。朝廷六部,仅仅一个礼部在手?”
“不是还有刑部,与工部?”
“工部不过劳役之事,刑名难登朝堂。”
工部最重要的工作是组织大型工程,宫殿,陵墓等等。刑部判决,并不是最高判决,刑部上面有大理寺,都察院。最重要的是三法司会审。三法司之上,还有御审。
也就是说,刑部看上重要。但凡能影响政治大最高判决,刑部参与有限,更像是一个干苦力的,难以有什么政治影响力。
朱由检听韩爌这话,忍不住大笑道:“韩先生坦诚,朕就允了。”
他越发看清了朝堂的局势:党中有党,派中有派。
阉党内部,可分为宫内的太监与宫外的文官;而宫外的文官,又能细分成几类——比如黄立极这般,原本没有背景,只能攀附魏忠贤的人;还有原本的楚、齐、浙党,他们与东林党从万历朝斗到天启朝,不过是阉党的盟友,并非完全依附魏忠贤。
至于楚、齐、浙党,本身又是三个派系的联合,往下细分,还有无数小派系。
东林党也是如此。韩爌虽是东林党人,却也是晋党首领,与江南的东林党人本就有区别,甚至东林党内部,也早已斗得不可开交。
朱由检忽然想起一句话:认识山头,照顾山头,缩小山头,消灭山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