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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如,他总爱把周玉娘的凤冠霞帔翻出来摆弄,故意“折腾”。一开始,周玉娘心疼得不行——凤冠霞帔极为贵重,且是成亲时才能穿的礼服,极具纪念意义,寻常人家都会当作压箱底的宝贝,结果全被朱由检弄得不成样子。
后来,周玉娘也渐渐麻木了,虽说每次还是会害羞,却越来越放得开。除了出席正式场合,还能装出一本正经的贵妇模样,私下里早已彻底放飞自我。毕竟,她也只是个十七岁的少女。
被张皇后一训斥,周玉娘只能老老实实跪在张皇后下手处,一副可怜巴巴的模样。朱由检见状险些失笑,但也知晓此番是来谈正事,便给周玉娘递了个安抚的眼色8,随后毕恭毕敬地行礼道:“拜见皇嫂。”
“信王来了。”张皇后语气冰冷,开门见山,“来做什么?”
朱由检与张皇后目光一对,便知她已然知晓自己与魏忠贤见面的事情——这皇宫,当真是四面透风,毫无秘密可言。
朱由检也不绕弯子,直言道:“皇嫂,臣弟今日前来,是想为魏忠贤求一个恩典。”
“什么恩典?”
“遗诏之中,能否加五个字。”
“哪五个字?”
“魏忠贤忠谨。”
“信王想做什么,何须与我商量?直接去做便是!”张皇后目光如炬,语气带着几分讥讽,“若是觉得我碍手碍脚,干脆让魏忠贤来,递一杯毒酒,让我随大行皇帝一同去了,岂不干净?”
“皇嫂何出此言?”朱由检连忙跪倒在一旁的席子上,急切道,“臣弟万万不敢有此念头!臣弟能有今日,全靠皇嫂扶持。臣弟若对皇嫂有半分不利之心,必遭天打五雷轰!”
“只是保全魏忠贤,并非臣弟的私心,而是皇兄的意思。皇嫂当时也在场,亲眼所见。”
天启皇帝临终之际,留下的遗言是:“吾弟当为尧舜,善待中宫,魏忠贤可任。”而张皇后,正是这遗言的见证人。
朱由检偷偷瞥向张皇后,透过她的眼眸,窥见了她深藏心底的过往。
【坤宁宫的寝殿内,宫女与产婆将张皇后团团围住。
张皇后浑身被汗水浸透,头发与衣衫紧紧贴在肌肤上,模样狼狈不堪。她气息微弱,却仍执着地问道:“我儿,我儿怎么样了?”
产婆与宫女们跪倒一地,个个颤颤巍巍,不敢应声。
“我儿到底怎么样了?”
张皇后用尽全身力气,沙哑着嗓子声嘶力竭地哭喊。
“回禀娘娘……皇子……皇子已经去了。”
张皇后仿佛疯了一般,挣扎着爬下床,却见襁褓中的婴孩,早已没了呼吸。
“是谁?是谁害了我的孩儿?”】
画面陡然一转。
【张皇后端坐在坤宁宫的正殿上,面色平静地问下方的嬷嬷:“查清楚了吗?”
一个嬷嬷上前,低声回禀:“已经查清楚了,娘娘孕期所服的汤药,被人动了手脚。”
“谁干的?”
“这……尚未查出具体是谁,参与此事的太医,都已被灭口了。”
“哦?”张皇后眼神空洞,宛若木胎泥塑,毫无神采。
“娘娘,还需继续查下去吗?”
“不必了。”张皇后的声音平静的可怕,却透着几分歇斯底里的疯癫,她低声呢喃,语气似在呼唤情人,又似在诅咒仇敌,“在这宫中,能做出这般事情的人,还能有谁?魏忠贤……呵呵……呵呵……”】
朱由检刚从张皇后的记忆碎片中回过神,便听见张皇后用记忆中那般平静又疯癫的语气说道:“你皇兄……他是病糊涂了。”
朱由检一时间语塞,竟不知该如何回应。他不仅被张皇后这般平静推翻一国之君遗嘱的疯癫气势所震慑,更被她心中深埋的这道死结给难住了。
“这可如何是好?”朱由检心中暗道——谁能阻止一个为子报仇的母亲呢?
“‘魏忠贤忠谨’?这简直是天大的笑话!”张皇后语气决绝,“信王,你想让这五个字写入遗诏,便先杀了哀家!等哀家死了,你想做什么,便无人阻拦了。”
“臣弟万万不敢!”朱由检连忙再次行礼,心中却闪过一个疑问:皇子之死,当真与魏忠贤有关?
朱由检越想越觉得不对劲。他深知魏忠贤的处境与困局——魏忠贤最大的软肋,便是天启皇帝无子。若是天启但凡有一个子嗣,魏忠贤也不至于落到如今这般被动的境地,即便那皇子是张皇后所生,亦是如此。
毕竟,杀皇后与杀嗣皇帝,完全是两个不同难度等级的事情。纵然张皇后常年深居宫中、少见外人,魏忠贤把持着宫廷大权,若想让她一夜暴毙,再扶持幼帝登基、自己掌控天下,这已是历史上无数权臣用过的剧本。
但,他为何要杀皇子呢?
单从利益层面考量,魏忠贤绝无动机。更何况从感情上来说,魏忠贤是天启皇帝的“大伴”,是他最忠心的追随者。天启皇帝自幼长在冷宫,对一同熬过苦日子的人格外重情,早已将魏忠贤视作家人,这也是魏忠贤能权倾朝野的根本原因。魏忠贤对天启皇帝亦有真心,连天启的弟弟都不忍下手,又怎会狠心杀害天启的亲生儿子?
无论从政治利益还是私人感情上,魏忠贤都没有做这件事的理由,这根本是在给自己找麻烦。
“究竟是谁下的毒手,毒杀了皇子?”
朱由检瞬间明白,张皇后这心结若不解开,今日之事便无从谈起。他深吸一口气,暂时不去纠结到底是谁下的手——此刻,找出真凶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必须找一个人来承担这个罪名,让张皇后出了这口积压多年的怨气,后续的事情才能继续商谈。
可该如何让张皇后消气呢?
“皇嫂,夫君不是故意的,你别生气了好不好?”周氏见气氛僵持,小心翼翼地拉住了张皇后的衣袖,柔声劝道。
张皇后本是满腔怒火,被周氏这么一拉,再看她那我见犹怜的模样,心中的火气顿时消了大半,忍不住破功。她又气又恼,伸手轻轻揪了揪周氏的耳朵,训道:“我这是在说正事!你要明白,你将来是要当皇后的,皇后乃是国之副君,必须要能匡扶君上、明辨是非!怎么能事事都由着他胡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