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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9章方国栋:我上面还有人。(第1/2页)
他看着钱副局长的眼睛。
“钱老,你怕了二十年。现在上面有人给你顶着,你怕什么?
你一个退休的老警察,站出来说一句实话,市局同志会保护你。你还有什么好怕的?”
钱副局长的嘴唇抖了。他看着田国富,看了好几秒。然后他的眼眶湿了,眼泪从眼角滑下来,淌过脸上的皱纹,滴在衣领上。他没有抬手去擦。
“田书记,我等这句话等了二十年。”
他停了一拍,吸了一下鼻子。
“方国栋。当时分管政法的副省长。他给我打的电话。
电话里就一句话——‘老钱,光州那个案子,压一压。’
我说‘方省长,案子证据是够的’。他说‘你是不想干了?’”
田国富的脊背挺直了一瞬。
“后来赵大队长签‘证据不足’之前,问过我。
我说‘你自己看着办’。后来他还是签了字。
第二年他升了副局长。同时我就被病退了。”
钱副局长抬起头,眼泪还在流,但他的声音比刚才稳了,“田书记,我今天说出来,心里踏实了。二十年了,头一回踏实。”
田国富站起来,朝他点了一下头。“钱老,你的证词,省纪委会记录在案。
你愿意作证,省纪委和市局都会保护你。林书记和祁省长那边,我去说。”
“我愿意。”钱副局长站起来,腰板比刚才直了一些,“田书记,我七十三了,没几年活头了。这口气憋了二十年,今天吐出来,值了。”
田国富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他一眼。钱副局长站在堂屋里,旁边是那杯已经凉了的茶,窗外的光从门口照进来,落在他花白的头发上。
“钱老,保重身体。后面的事,省纪委会安排。”
“好。田书记慢走。”
田国富出了院子,上了车。车子发动的时候,他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钱副局长站在门口,扶着门框,看着车子走远。他掏出手机,拨了祁阳的号码。响了两声就接了。
“祁省长,钱副局长开口了。方国栋给他打的电话,原话是‘光州那个案子,压一压’。他愿意作证。”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拍。然后祁阳的声音传来,比平时沉了一些:“好。国富,辛苦了。”
“祁省长,钱副局长说了句话——他说他等了二十年,今天说出来,心里踏实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拍。然后祁阳的声音传来,比刚才轻了一些,但那种轻里带着一种承诺:“国富,让他放心。这个案子,省委顶着。查到哪一级,办到哪一级。”
“明白。”
田国富挂了电话,靠在椅背上,看着车窗外掠过的田野和村庄。光州的天阴沉沉的,但远处的云层裂开了一道缝,漏出一线光。
……
当天晚上,祁同伟的车驶入省委家属院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司机把车停稳,祁同伟推开车门,拎着公文包往院中走。走了几步,他停住了。
大院门口的台阶上坐着一个人。穿着深灰色的夹克,头发白了大半,缩着肩膀,手插在袖口里,像是等了一段时间了。
路灯的光照在他脸上,把皱纹照得一道一道的,下巴上那层灰白的胡茬也没刮。
祁同伟走近了几步,认出了那张脸。方国栋。
他的脚步慢了一拍,然后继续往前走。方国栋抬起头,看到他,笑了一下。
“方老省长,您怎么在这里?”祁同伟的语气还算客气,但那种客气里有一种拒人千里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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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同伟回来啦?我在这儿等你老半天了。”方国栋站起来,拍了拍裤腿上的灰,动作很慢,像是腿坐麻了,站直之后还晃了一下,伸手扶了一下旁边的墙。
祁同伟没有接话。方国栋看了他一眼,笑了笑。“同伟,不请我进去坐坐?”
祁同伟沉默了片刻,然后摇了摇头。“方老省长,有话就在这里说吧。”
方国栋的笑容收了一下。他往左右看了看,周围没有人,远处路灯下面有个清洁工在扫垃圾,但离得很远。他压低了声音,往前走了一步。
“同伟啊,你在吕州为赵瑞龙干的那些事,我可都知道了。”
祁同伟的表情没有变化,但握着公文包的手指紧了一下。
“只要你让你哥不再调查我,不再调查我的侄子,你的事也就算了。以后咱们各走各的,对谁都好。”
祁同伟看着他。他的目光在方国栋脸上停了好几秒。然后他冷笑了一声。那个笑很短,声音也不大,但在安静的路灯底下格外清楚。
“方老省长,原来你也会怕?”
方国栋的嘴角抽了一下。他摇了摇头,动作很慢,像是要甩掉什么。
“我怕?我都七十多岁的人了,有什么好怕的?”
他的声音比刚才高了一些,但那种高里有一种底子不太稳的东西,像是嗓门提上去了,底气没跟上,“倒是你,同伟。你是政法委书记,还不到五十岁。你总不想因为这件事毁了自己吧?”
他停了一拍,看着祁同伟的眼睛。
“我知道现在的汉东是以祁阳为首。你又是他弟弟,你跟他打声招呼的事。没必要让你我两家搞得这般难看。”
祁同伟盯着他。盯了好几秒。然后他笑了。那个笑比刚才的冷笑更开,但眼睛里没有笑意。
“方老省长,您是省长时,我还只是一个小小的缉毒警。我没想到,您老有一天会来求我。”
方国栋的脸色变了。那种变化在路灯底下看得很清楚,从红到白,从白到青。他的嘴唇抿了一下,又松开,声音里带上了火气。
“祁同伟,我们是交易,政治交易!什么求你?”
他往前逼了一步,手指在身侧攥了一下,“你们真以为那样就能扳倒我?即便是查出是我压下案件又如何?难道上级会因为这一件小事动我?”
祁同伟没有退。他的目光落在方国栋攥紧的那只手上,然后慢慢抬起来,看着他的脸。
“呵呵。”他笑了一声,声音很轻,“那看来您老不止是压下一个案件这么简单了。您老一定还有更多不敢让上级查出来的事。”
方国栋的瞳孔缩了一下。他的嘴张了张,像是想说什么,但喉结滚了一下之后,声音变了调:“祁同伟,难道你就干净吗?你当初为赵家做了多少事?”
祁同伟看着他,脸上的笑慢慢收了。他的目光比方国栋刚才逼上来的时候更直,更硬。
“方老省长,那你去查啊。”
方国栋的嘴合上了。他看着祁同伟,胸口起伏了两下,像是有一口气堵在那里上不来。他的手在身侧攥紧了又松开,松开了又攥紧。
“祁同伟,你别以为你哥能保你一辈子。”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汉东的盘子不是铁板一块。
你哥查我,查我侄子,查到我头上,他以为他能全身而退?
我告诉你,我上面还有人。
我倒了,上面的人不会坐视不管。
到时候,你哥的位子也坐不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