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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教官带着几个教官一路狂奔，跑得气喘吁吁，作训服后背湿了一大片，可前面那三个身影还是不见了。
山路上空空荡荡的，碎石和杂草一路延伸上去，连个鬼影子都没有。
“人呢？！”孙教官也急了，左右张望，“刚才还在这儿——”
“嘿！教官！我搁这儿呢！”
头顶忽然传来一个笑嘻嘻的声音。
周教官猛地抬头。
裴衍和王小虎倒挂在头顶那棵大树的枝桠上，两条腿勾着树枝，整个人像蝙蝠一样垂下来，两张脸悬在半空，正好跟周教官对了个正着。
裴衍还冲他眨了眨眼，露着一口白牙。
周教官往后退了一步，心脏差点从嗓子眼跳出来。
“你们——”孙教官认出了自己连队的两个人，脸都绿了，指着裴衍的鼻子就骂，“臭小子！你们要死啊！爬那么高干什么！给我下来！”
裴衍嘿嘿一笑，腰一用力，整个人在空中翻了个跟头，轻飘飘地落在地上，落地的时候连灰都没扬起来。
王小虎也跟着翻身落地，动作干净利落，像是练了千百遍。
孙教官张了张嘴，骂人的话卡在喉咙里，一时不知道说什么。
“你们怎么这么野！”他憋了半天，指着裴衍的鼻子，“学学人家小姑娘文文静静的不行吗——”
话说到一半，他忽然卡住了。
因为他顺着裴衍刚才的方向往上看，在那根最细的枝桠上。
那根看起来随时会断的枝桠上，躺着一个人。
沈今朝躺在那里。
她侧着身，一只手枕在脑后，另一只手搭在腰上，两条腿自然地蜷着，眼睛闭着，呼吸平稳，睡得很安稳。
那根树枝只有拇指粗细，托着她整个人的重量，微微晃动着，可她像是躺在最舒服的床上，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周教官的眼睛猛地瞪大了。
孙教官的下巴差点掉下来。
“她……她怎么上去的？”
“躺在那上面……树枝不会断吗？”
“她怎么做到的？！”
两个人面面相觑，脸上的表情像是见了鬼。
后面的队伍渐渐跟上来了，脚步声和喘气声越来越近。
沈今朝眼皮动了动，睁开了眼。
她偏头看了一眼下面仰着脖子的一群人，神色如常，腰腹一用力，整个人从树枝上弹起来，轻飘飘地落在地上，落地的时候连声音都没有。
周教官盯着她看了三秒，嘴唇动了动，最后什么都没说出来。
见了鬼了。
他带了这么多年兵，从来没见过这种身手。
与此同时，队伍最后面。
柳眠眠背着二十公斤的负重背心，一个人落在最后面。
她的脸已经白得没有一丝血色了，嘴唇干裂，额头上全是汗，两条腿像是拖着两个铁块，每一步都要咬着牙往上抬。
她这副身体，确实娇养惯了，走不快。
但是她已经尽量在走了。
一直没有喊过累。
赵教官站在前面的拐弯处，叉着腰，脸色铁青地等着她。
柳眠眠好不容易挪到她面前，还没来得及喘口气，赵教官劈头就是一顿。
“你能不能走快点？啊？全队就等你一个人！你有没有点集体荣誉感？你看看别人，再看看你自己，走得跟蜗牛似的，你这样的还来军训干什么？趁早回家算了！”
柳眠眠低着头，喘着气，声音细得像蚊子叫：“对不起……我、我尽量……”
“尽量？尽量有什么用？你看看人家——”
赵教官话没说完，忽然感觉气氛不对。
她转过头，看见三个人从上面走下来。
为首的是沈今朝，面色平静，步伐从容。裴衍跟在后面，双手插兜，嘴角挂着一抹似笑非笑的笑。
王小虎走在另一边，面无表情，眼神冷得很。
三个人径直走到柳眠眠面前。
裴衍第一个开口，声音大得很，像是故意说给谁听的：“哎哟，这不是很厉害吗？走得真快，我们家眠眠太棒啦，就是有些人啊一路上骂骂咧咧的，全队就她嗓门最大。”
“我们家眠眠真棒。”沈今朝低头看着柳眠眠，伸手把她肩膀上的背心往上托了托，语气柔和下来，“走自己的路，不用管别人说什么，我们陪你一起走，乖。”
柳眠眠抬起头，看着沈今朝，眼眶红红的，可还是挤出一个笑来。
赵教官脸色一沉，盯着沈今朝他们三个，语气不善：“你们是哪个连队的？这里是我的队伍，你们不该在这里，赶紧回去！”
裴衍偏头看了她一眼，咧嘴一笑，回头扯着嗓子朝山下面喊：“教官——！有人不让我在这里！那我往前面跑了嗷！待会儿追不上我不是我的问题！”
孙教官的声音从下面远远传上来，带着一股子认命的绝望：“祖宗！你就在那儿跑吧！”
裴衍转回头，冲赵教官摊了摊手，一脸无辜。
赵教官气得嘴唇发白，可又拿他没办法，只能狠狠瞪了柳眠眠一眼，转身往上走了。
柳眠眠看着赵教官走远的背影，又抬头看看沈今朝，鼻子一酸，可还是笑着点了点头。
“走吧。”沈今朝拍了拍她的肩膀，“我们陪你一起。”
柳眠眠用力点头，深吸一口气，跟在她身边，一步一步往上走。
裴衍和王小虎一左一右跟在后面，像两个护法似的，把柳眠眠围在中间“就是，”裴衍凑上来，伸手就去够柳眠眠肩膀上的负重背心，嘴里大大咧咧地说，“我们太学的人，干啥事儿都一起。来，把包给我们，你可是我们的小公主，哪能负这么重，我们可会心疼。”
柳眠眠往旁边缩了一下，摇头：“不用不用，我自己能行——”
“能行什么能行，”裴衍不由分说，一只手就把她肩膀上的背心带子解开了，拎在手里掂了掂，“二十公斤？就你这小身板，背这个爬山？殿下您也不管管。”
沈今朝看了他一眼，没说话，但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裴衍把背心往自己肩膀上一甩，搭在背上，又伸手去拿柳眠眠手里那壶水。柳眠眠被他这一连串动作弄得没办法，只好松了手，小声说了句“谢谢”。
王小虎走在另一侧，虽然没说话，但时不时往柳眠眠脚下看一眼，遇到碎石多的地方就伸手虚虚扶一把，随时准备在她打滑的时候拽住她。
三个人把柳眠眠围在中间，一个替她负重，一个替她看路，一个陪她说话。
柳眠眠被围在里头，背着空荡荡的作训服，脚步虽然还是慢，可脸上的血色渐渐回来了，嘴角也一直挂着笑。
山路上，其他学生陆陆续续往上走，有人看见了这一幕，纷纷投来羡慕的目光。
呜呜呜，他们也希望有人帮自己背。
按规矩，军训期间负重背心必须自己背，不许旁人代劳。
可规矩是规矩，从来也没有人非较真过。因为往年根本没有人能在自己背着二十公斤的情况下还能帮别人背。能自己爬上去就不错了，谁还有余力管别人？
可今年不一样。
裴衍背着自己的二十公斤，又搭上柳眠眠那件，前后各一，走起路来跟没事人一样，还能腾出手来摘路边的野果子吃。
周教官走在后面，看见这一幕，脚步顿了一下。
孙教官也看见了，凑过来压低声音：“老周，这不合规矩吧？”
周教官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前面那几个人的背影，沉默了两息。
“规矩说不能帮人背吗？”他问。
孙教官愣了一下：“那倒没有明文规定……但是——”
“没有明文规定，那就是没规定。”周教官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再说了，你背着自己的包都费劲，你还能帮别人背？人家能帮是人家本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得了。”
孙教官张了张嘴，想想也是，便不再说什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