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灰纸从赵毅袖中飘出来，一张接一张，十二张悬在半空，整整齐齐。
等他们签下名字，全部飞回赵毅袖中。
“从今往后，你们十二个，就是地府的鬼差。”
十二个蛊真人跪在碎石上，齐声应了。
赵毅的视线挪开，落在趴得跟饼一样扁的黄风大圣身上。
“过来。”
黄风大圣的四肢蹬了一下，整个身子从地上蹿起来，灰黄色的尾巴甩了两甩，小碎步跑到赵毅跟前，两只前爪撑地，脑袋压得低低的。
“从此你就是无常。”
黄风大圣的三角耳朵竖起来了，两只赤黄小眼瞪得溜圆。
无常？
地府的无常？
那可是正经编制！
赵毅右手一翻，一块令牌从袖中飞出。
像是黑铁铸的，巴掌大小，正面刻无常二字，背面是地府的符纹，散着幽幽的光。
黄风大圣两只前爪扑上去，捧在手里，翻来覆去看了三遍。
“多谢大人！”
尖细的嗓门拔高了八度，带着一股压不住的颤音，赤黄的小眼里湿漉漉的，“小的一定鞠躬尽瘁，赴汤蹈火！”
赵毅没搭理它的表忠心，继续说：“我拿了你的三昧神风。”
黄风大圣的嘴刚咧到一半，僵住了，耳朵往后贴了半寸。
那可是它修炼了两千年的看家本事。
“现在再还你一门神通，名为三灾六厄中的风灾，比你的三昧神风更好。”
赵毅右手食指往前探，点在黄风大圣的眉心。
金色的光从指尖渗出来，没入皮毛之下。
黄风大圣闭着眼，呼吸急促，胸腔起伏了十几下才缓过来。
完整的三灾六厄可是无上神通。
哪怕只是其中一灾，也是顶尖大神通，比三昧神风强了何止十倍。
黄风大圣的两条后腿一软，整个身子趴下去，前爪把令牌抱在胸口，脑袋往碎石上磕了三个响头。
“大人在上！受小的一拜！”
赵毅收回手，没再看它。
右手往虚空中一划。
元磁仙光撕开空间，一条幽暗的通道从裂缝中延伸出来，阴风从里面往外灌，裹着一股浓重的地府气息。
脚步声。
密集的、整齐的脚步声从通道深处传来。
大量的鬼差从通道中鱼贯而出，踩着碎石，在废墟上列队站定。
东南亚算是有地府了。
虽然规模比不上倭国，但有黄风大圣和十二蛊真人，也绰绰有余。
赵毅接着翻开生死簿。
金色的书页在半空展开，字迹从上往下浮现，密密麻麻，排列得整整齐齐。
东南亚六国。凡是罪孽深重的，名字自动浮上来。
【贺南：活剥修行者皮囊炼制邪器，掳掠平民三千余人充当血祭，累计杀害七千二百人。】
【阿育：以活婴炼蛊四十年，吞噬婴灵三六百七十二个。】
【穆罕：南洋海盗，屠灭岛屿七座，活埋渔民过万，劫掠修行者尸骸供养邪神。】
名字还在往下走。
第四个，第五个，第六个。
每一个名字后面都跟着一串罪行，每一条罪行都触目惊心。
赵毅把生死簿合上，朝十二个蛊真人抬了抬下巴。
“去吧。”
两个字，轻飘飘的。
十二道人影朝不同方向蹿出废墟，消失在丛林深处。
蜈蛊真人往南飞了一千四百公里。
来到了密林深处。
一座石头垒的宅子，藏在两座山丘之间的谷地里，四周挂满了风铃和骨串，叮当作响。
宅子周围种着一圈黑色的花，花瓣边缘渗着脓液，空气里弥漫着甜腻到发呕的腐香。
院子里有六个童子。
年龄不等，从七八岁到十三四岁，全是男孩，瘦得皮包骨，胸口刻着暗红的咒纹，赤脚站在石板上，围成一圈，中间摆着一口黑铁釜。
釜里煮着不知名的东西，黑色的汁液翻涌着，偶尔冒出一截白骨，又沉下去。
石屋的正厅。
阿育盘腿坐在蒲团上。
六十出头的男人，瘦长脸，颧骨凸出来，两只眼窝深得能塞进去一个拳头，皮肤是不健康的蜡黄色，双手搁在膝盖上，十根手指又长又细，每一根指甲下面都嵌着一颗米粒大的虫卵。
他在炼蛊。
一只拇指大的蜈蚣趴在他掌心里，通体漆黑，头部泛着紫光，正从他手心的伤口里吸血。
门被推开了。
阿育抬头。
蜈蛊真人站在门口。
阿育的眼窝里那两颗眼珠子转了一圈，认出了来人，蜡黄的脸上挤出一丝笑：“哟，哪阵风，把你给吹来了。”
“坐。”
蜈蛊真人站在门口，两只手垂在身侧，左手的勾魂锁链从袖中垂下来，链节碰着地面，发出细碎的铁器声。
阿育的笑僵在脸上。
“不对劲。”
蜈蛊真人的气息跟以前不一样了，身上裹着一层说不清的东西，阴恻恻的，不是蛊术的味道。
“蜈蛊，你……”
“我乃地府鬼差。”
蜈蛊真人开口了：“阿育，活婴炼蛊四十年，吞噬婴灵三六百七十二个，跟我走一趟吧！”
阿育的脸变了。
他从蒲团上弹了起来，十根黑指甲下的虫卵同时炸开，十条拇指粗的毒虫从指缝里蹿出来，嘶嘶叫着往蜈蛊真人扑。
“你疯了！”阿育的嗓门尖了，蜡黄的脸上青筋暴跳，“地府？什么地府？你当你是谁？来我的地盘撒野？”
蜈蛊真人甩手。
锁链扫过半空，十条毒虫被链节拦腰截断，虫体在铁锁上碰了一下，滋的一声化成黑烟。
阿育的瞳孔猛地缩了。
他的虫子，刚才碰到那条锁链就化了？
蜈蛊真人踏进门。
阿育的双手连掐了三个印诀，袖中飞出几十只毒蛊，大大小小，蜘蛛蝎子蜈蚣蛾子全有，黑压压一片扑过来。
蜈蛊真人一步不退。
他的右手从袖中抽出来，掌心往外一翻。
几十只毒蛊扑到面前，蜈蛊真人掌风一推，阴气碾过去，毒蛊在半空中爆成绿色的汁液，溅了一地。
阿育的两条腿往后蹬了一步，脊背撞在石墙上，蜡黄的脸彻底白了。
“你怎么……变强了这么多？”
蜈蛊真人没答。
锁链从半空中甩出，精准地勾住阿育的脖子，往回一拽。
阿育的身子从石墙上弹出来，整个人被锁链拖着在地上滑了三丈，后脑勺磕在门槛上，两条腿还在蹬。
院子里六个童子站在原地，呆呆地看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