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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0章打烂嘴,拖下去(第1/2页)
一声暴喝,如同平地惊雷,在空旷的奉天殿内炸响。
蓝玉瞪大了眼睛,掏了掏耳朵,有些不敢相信自己耳朵听见的。李景隆抿紧嘴角,目光在朱高炽与朱允熥之间来回扫动。
满朝文武全傻了,谁能想到那平日里儒雅随和、见人先笑三分的胖世子,竟会当殿撕破脸。
刘光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嗓子吼得倒退两步,脑子嗡嗡作响。他指着朱高炽,手指直哆嗦:“你……你……有辱斯文!有辱斯文!”
“斯文你大爷!”朱高炽根本不给他喘息的机会,上前一步,唾沫星子喷了刘光一脸,“你算个什么东西?皓首匹夫!苍髯老贼!你枉活五十有六,一生未立寸功,只会摇唇舞舌,助纣为虐!一条断脊之犬,还敢在奉天殿狺狺狂吠!我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人!!!”
“加九锡?亏你想得出来!”朱高炽连珠炮似地,声音大得能掀翻屋顶,“我爹在漠北爬冰卧雪,拿命跟鞑子拼,那是为了大明江山,为了报答皇爷爷和太孙殿下的恩典!”
“漠北之战,由太孙殿下定国策、筹军费、备火器,曹国公与我父王临阵统军,数万将士浴血搏命。”
“你为何把三军之功,尽数压到燕王一人身上?”
刘光张口欲言,朱高炽却没有给他机会:“父王斩北元大汗,取回传国重器,当即派八百里急骑送回应天。伤势未愈,又奉诏北上平壤。”
“燕山三卫的兵符、粮册、军械,皆受朝廷核验。他何时邀功?何时索赏?何时向朝廷讨过半分特权?”
刘光脸上的血色渐渐褪去。
朱高炽声音陡然加重,“九锡是什么,你身为御史会不清楚?历代权臣受此殊礼之后,离那张御座还有几步?”
“你今日将这东西塞给燕王,明日民间便会传燕王有问鼎之心。到了后日,燕王府纵然满身是嘴,也解释不清!”
朱高炽向前一步,气势全开:“刘光!你在酬功,还是在给燕王府罗织谋逆罪名?”
奉天殿内一片死寂。
刘光额头冒出细汗,袖中的手已经攥成拳头,支支吾吾道:“臣只是敬重燕王战功……”
“真敬重你便该请赏阵亡将士,抚恤他们的妻儿!”朱高炽厉声打断,“你闭口不提曹国公,不提火器新军,不提那些埋骨漠北的军卒,偏偏把九锡压在我父王头上。”
“你这老东西,平时正事不干,就知道在背后嚼舌根子。如今看我爹打了胜仗,就想拿我爹当枪使,挑拨天家骨肉亲情!”
“我告诉你,门儿都没有!”
蓝玉嘴角缓缓咧开,李景隆也眯起了眼睛。
这胖子骂得凶,脑子却清醒得很。每一句都在拒绝九锡,每一句都在替燕王府交底。
王钝神色未变,袖中的手却缓缓收紧。他原以为朱高炽身为燕王世子,面对九锡必会避嫌沉默。
可如今朱高炽暴起拒赏,这场捧杀已经失去了落脚之处。
朱高炽说着猛然转身,目光越过刘光,落在王钝等人身上。
“还有躲在班列中替他谋划的人,都听清楚了。”朱高炽一字一顿,“燕王府奉的是朝廷军令,守的是大明疆土。”
“燕王府的忠心,已经写在交回的兵符、献回的玉玺和北疆战报上,无须尔等邀买虚名!”
“想用燕王战功挑动宗室相残,你们休想!”
说完,朱高炽走到御阶之前,单膝跪下,“殿下,我爹在北疆,日夜感念殿下恩德。燕王府上下,对殿下忠心耿耿,日月可鉴!臣请彻查城中流言的银钱来路、今日奏疏的起草之人,及与之串联之人。”
“若查实有人借九锡挑动天家相疑,臣请依谋逆律严惩!”
刘光闻言脸上血色尽褪,扑通一声跪倒,冲着朱允熥猛磕几下:“殿下,臣依礼请赏,绝无离间宗室之心!燕王世子仗着宗室身份,当殿辱骂御史,又要查抄言官。”
“今日若以宗室之怒堵住言路,明日都察院还有谁敢议藩王功过?臣纵然获罪,也请殿下保全朝廷言路!”
随着他这一跪,文官班列中一阵轻微的骚动。国子监司业陈立率先迈步而出,撩起官袍跪在刘光身侧:“殿下!刘御史纵有言辞不当,也是一片公心。燕王世子殿前咆哮,实乃藐视朝堂,请殿下明鉴!”
“请殿下明鉴!”又有五六名御史和给事中出列,齐刷刷跪了一地。
王钝依旧站在原地,眼观鼻,鼻观心,嘴角却勾起一抹得意。
火候到了。
若是太孙今日罚了刘光,那便是堵塞言路,打压清流;若是罚了朱高炽,那便是猜忌燕王,刻薄寡恩。这下舒服了。
蓝玉握紧了拳头,骨节捏得咔咔作响,若不是李景隆死死拽着他的袖子,这位凉国公怕是要当场拔刀剁了这帮腌臜货。
朱高炽气得浑身肥肉直颤,正要再骂,却听见高台上传来一声轻笑。
“呵呵。”
笑声不大,却透着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寒意。
朱允熥缓缓站起身,玄色九章冕服上的金龙在晨光中折射出冰冷的光泽。
他顺着御阶,一步一步走下,走到刘光面前,眯眼看着他,“孤一直以为,都察院的御史,都是刚正不阿、铁骨铮铮的。今日一看,诸位颠倒黑白、张口就来的本事也不遑多让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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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光身子一颤,强撑道:“殿下,臣……”
“闭嘴。”朱允熥淡淡吐出两个字,声音不大,刘光却瞬间把话咽了回去。
朱允熥转过身,目光扫过跪在地上的文官,最终落在王钝身上。
“王侍郎。”
王钝心头猛地一跳,面上却不露分毫,从容出列,躬身道:“臣在。”
“孤听闻,你写得一手好字,尤善瘦金?”朱允熥似笑非笑。
王钝眉头微皱,不知太孙为何突然扯到书法上,只能谨慎答道:“回殿下,臣闲暇时偶有临摹,登不得大雅之堂。”
“登不登得大雅之堂,孤说了算。”朱允熥轻轻拍了拍手。
殿侧的小门被推开,一身暗红蟒袍的王承恩捧着一个紫檀木匣滑步而出。他脸上带着令人如沐春风的假笑,眼神却像毒蛇一般扫过文官班列。
“王总管,给诸位大人开开眼。”朱允熥退回御阶。
“遵旨。”
王承恩走到殿中,打开木匣,从中取出一叠泛黄的账册和几张字条。
“王钝,礼部右侍郎。”王承恩扯着嗓子道:“洪武二十七年三月初五,通过管家向城南笔妙阁掌柜李秀,转交皇家银票三千两。”
“三月初八,三千两现银经城南张记布庄转手,进入妙笔阁掌柜李秀的暗账。”
“三月十二,李秀收买说书人十三名,在秦淮河、聚宝门、城南茶肆散布‘燕王得玉玺,天命在北’的流言。”
“三月十五,国子监司业陈立收李秀送来的奏疏底稿,与都察院御史刘光串联。”
“今日早朝,刘光请赐燕王九锡。”
王承恩每念一句,王钝的脸色便白一分。当念到最后一句时,王钝的身体已经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
“胡说八掉!”陈立猛地跳起来,指着王承恩大骂,“你这阉人,竟敢在奉天殿上构陷朝廷命官!太孙殿下,此乃阉党乱政啊!”
“噗嗤。”朱允熥没忍住,笑出了声。
他指着陈立,对李景隆说道:“曹国公,你听见没?他说孤的东宫大伴是阉党。那孤是什么?阉党头子?”
李景隆咧嘴一笑,露出森白的牙齿:“回殿下,臣以为,这狗东西是活腻了。”
王承恩没有理会陈立的无能狂怒,他慢条斯理地展开一张字条,举到半空。
“这是王侍郎昨夜给李秀的亲笔手书,上面清清楚楚写着:‘事若成,燕王必反,太孙必乱,吾等清流方可重掌朝纲’。”
王承恩笑眯眯地看向王钝:“王大人,这瘦金体,写得确实不错。就是不知道,这谋逆的罪名,你的九族够不够砍?”
轰!
奉天殿内仿佛炸开了一记惊雷。
刘光瘫软在地,面如死灰。陈立双腿一软,直接跪倒。
王钝死死盯着那张字条,脑子里嗡嗡作响。李秀不是说烧了吗?怎么会落在东宫手里?
他猛地抬起头,看向高台上的朱允熥。那少年太孙眼神冰冷,像是在看一坨狗Shit。
原来,他什么都知道。他看着自己像个小丑一样在朝堂上蹦跶,就等着这一刻,连根拔起。
“臣……冤枉。”王钝喉结滚动,狡辩道:“天下临摹瘦金体者何其多!仅凭笔迹,岂能定罪?”
“当然不止笔迹。”王承恩拿起李秀的口供,“李秀已经招了。他还供出,王侍郎曾亲口交代:只要东宫与燕王相争,礼部和士林便能趁乱夺回科举、新学与考成大权。”
殿中响起一片压抑的吸气声。
朱高炽猛地看向刘光,“好啊!我爹在漠北差点把命丢了,你们却拿他的战功当刀,想逼他与殿下相争!”
“你们口口声声为了国朝,心里惦记的全是手中那点权!”
刘光瘫坐在地,陈立也失去了方才的气势。
王钝死死盯着那张便笺,手脚渐渐冰冷。
朱允熥冷笑一声,“孤还没查你借科举改制,暗中煽动士子闹事的旧账。你倒好,自己把脖子伸到孤的刀口下了。”
朱允熥猛地一挥衣袖,厉声喝道:“锦衣卫何在!”
“在!”
殿外,郭镇率领数十名如狼似虎的锦衣卫轰然应诺,大步跨入殿内。
“王钝、刘光、陈立即刻拿下,打入诏狱,让北镇抚司连夜审讯!”
“监察院立刻查封三家府邸,核验历年账册。皇家银行调取所有相关票号,不得遗漏一笔。”
朱允熥转头看向跪在刘光身后的几名言官。
“其余附议者摘去乌纱,就地看管,逐一核查。参与串联者,以同谋论处;受人蒙蔽者,依律降黜。”
“遵旨!”
如狼似虎的锦衣卫扑上前,将王钝等人按倒在地。乌纱帽滚落,官服被粗暴地扒下。
“太孙!你倒行逆施,屠戮清流,必遭天谴!”王钝自知必死,索性破口大骂。
“打烂嘴,拖下去。”朱允熥连看都没看他一眼。
“啪啪啪”几人很快被拖出奉天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