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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可是再清楚不过,当年武宗皇帝那绝对是少年英才,堪称一代明君,愣是在那等不利的环境之下,想出种种手段,收拢兵权,试图掌控大权,重现太祖丶太宗之治。
可以说武宗之志那是触及到了文官集团的底线,纵然是英武聪慧入武宗皇帝,最终还不是壮志难酬,抱憾而终。
如今天子的确是有几分武宗之相,不过当年的先贤前辈能够力压刘瑾,令武宗抱憾而终,他们也未尝不可。
一位侍郎捋着胡须脸上满是忧色道:「本以为可以捧杀许渊这阉贼,谁曾想天子竟然如此信任许渊,尤其是这次许渊又带回这么多的金银财物,肯定会更加的得天子信任,我们就算是想要离间天子与许渊之间的关系,怕是也寻不到什么机会。」
显然这位侍郎是想到了先前庆功宴之上,许渊佯装骄狂,戏耍他们的事情来。
只从天子与许渊二人在庆功宴期间所展现出来的那种信任,就让其感到想要离间许渊与天子的难度到底有多大。
以至于这位侍郎都有些不抱希望起来。
刘一憬闻言不禁瞥了那侍郎一眼缓缓道:「楚侍郎倒也不必如此悲观,眼下来看,天子的确是对许渊无比倚重信任,可是要说没有机会离间许渊与天子的关系却是有些为时过早了。」
楚衍闻言不禁抬头看向刘一爆,眼中带着几分期冀道:「哦,阁老莫非有什么离间之法?」其余之人也颇为好奇的看向刘一爆。
毕竟虽然楚衍表现的有些消极,可是事实却是,他们还真的感觉到了想要离间许渊与天子,真的就是无从下手。
刘一憬看了几人一眼缓缓道:「大家不要忘了,陛下如今对许渊无比依赖丶信任,说到底不过是因为陛下太过年少,一时被许渊蛊惑罢了,大家不妨想一想,许渊如今执掌东厂,又兼任金吾卫提督,加之又在朝堂之上拥有一批官员做为党羽,已经有了尾大不掉之势,若然许渊再进一步的话,怕就是天子之下第一人,陛下但凡是年岁稍长一些,若是忽然发现,许渊竟然掌控偌大权柄,你们说陛下还会一如既往的信任他许渊吗?」
在场几人闻言解释忍不住眼睛一亮。
不得不所刘一爆所言还真是在理。
放眼历史之上的那些帝王,有几个帝王能够容忍大权旁落,大明历代帝王,除了孝宗这般极个别的存在之外,英宗丶宪宗丶武宗丶世宗丶神宗这些个帝王,哪一个不是同他们因为权柄明争暗斗。他们还真不信当今天子会一直信任宠信许渊。
楚衍脸上露出几分笑容道:「阁老所言甚是,正所谓花无百日红,许渊如今看似深得天子信任,但是将来必然会为天子所厌弃,似他这般权阉,根本就不会有什么好下场,就如宪宗时期的汪直丶武宗时期的刘瑾。」
说着楚衍眼中带着几分期待看向刘一煜道:「阁老,我们以后是不是继续对许渊采取捧杀的态度。」刘一爆丶叶向高几人对视一眼。
就听得叶向高开口道:「将许渊捧的高高的,最好是助推其执掌大权,最好是让陛下自己都觉得许渊的权利太大了。」
说着叶向高眼中闪过一道冷厉之色道:「当许渊站在巅峰,权倾天下之时,便是他为天子所厌弃之日。」
有人闻言忍不住道:「他许渊如今已经是权倾天下了,还如何助其执掌大权啊!」
叶向高则是摇头,看了众人一眼道:「许渊如今算什么权倾天下,他掌控司礼监了吗?朝堂之上遍布其党羽了吗?腾襄四卫落入其手了吗……」
叶向高一句话一句话说出,在场众人顿时一个个反应过来。
是啊,许渊乍一看的确是大权在握,文武官员说抓就抓,说杀就杀,可是归根究底,这一切全来自于天子的信任。
抛开天子的信任之外,许渊也不过是司礼监秉笔兼东厂提督,最多再加上一个提督金吾卫四卫营。可是许渊在司礼监有魏忠贤这位司礼监掌印分权,甚至都不是司礼监的一把手。
在天子亲军之中,许渊的确是掌控了金吾卫四卫营,但是京师之地有京营,天子手中还握着御马监以及下属的腾骧四卫营。
至于说叶向高所说许渊在朝堂之上的党羽,说实话,许渊在朝堂之上所谓的党羽,还真比不得魏忠贤的党羽多。
如今看来,许渊在势力方面,甚至都还被魏忠贤这位大太监压了一头。
脑海之中闪过许渊的真实情况,一些人不禁露出几分错愕以及惊讶。
有人忍不住道:「原来许渊所掌控的势力才这么点啊,这可远远算不得什么权倾天下,天子要是能对其生出忌惮那才怪了呢。」
有人则是带着几分钦佩的看着叶向高道:「难怪首辅说要继续将许渊高高捧起。」
韩儣则是轻咳一声道:「诸位,首辅所言不过是最无奈的选择,实在没有办法的情况下才能行此下策,不过我们大可以在捧杀许渊的同时,挑拨离间许渊与魏忠贤之间的关系,陛下如今宠信许渊,怕是最着急,最恨不得将许渊弄死的不是别人,而是魏忠贤吧。」
此言一出,一些人眼中忍不住闪过兴奋之色。
楚衍此刻真就是茅塞顿开,一改先前只觉许渊势大难治,没有对付许渊的办法之时的愁眉苦脸。脸上洋溢着几分振奋之色的楚衍忍不住道:「阁老所言甚是啊,今日听闻首辅以及韩阁老直言,楚某只觉铲除许渊有望矣!」
就在众人商量着如何挑拨许渊同魏忠贤之间的关系,又如何在朝堂之上助推许渊更进一步之时,一名仆从远远地快步而来。
只听得那仆从在韩儣耳边低语道:「老爷,外面户部几位大人求见。」
韩儣身为阁臣,却是身兼户部尚书之职,如今闻听户部来人求见,韩儣不由眉头一挑,稍作沉吟便点头道:「将人请来!」
很快先前那几名户部官员快步而来。
这几人本来是想要先行面见韩儣,然后请韩儣出面联系内阁以及朝堂重臣,结果出乎他们意料到的则是,他们竞然在韩儣府邸之中看到了叶向高丶刘一爆等一众人。
微微一愣,几人上前见礼,脸上忍不住泛起几分欣喜之色。
韩儣目光在几名户部官员身上扫过开口道:「你们求见老夫,可是户部那里有什么要紧的事情吗?」毕竟正常来说,如果衙门里没有出什么事的话,值守的官员不可能会在下值之后匆匆来求见他。几人之中,郎中司马泰沉声道:「阁老,诸位大人,下官几人前来,乃是有一事禀报,想要请阁老以及诸位大人做主。」
韩愤眉头一挑道:「说吧,有什么事?」
司马泰开口道:「回阁老,下官等听闻,许督主自江南带回了大量金银财物,这些金银财物按说乃是许渊抄没案犯家财所得,应该上缴国库才是,可是据下官等所知,许渊却是准备将这些财物充入天子内帑之中,这实在是不符合规矩啊,还请阁老以及诸位大人主持公道。」
跟在司马泰身边的几名户部官员立刻附和道:「还请阁老丶诸位大人主持公道。」
叶向高丶刘一爆丶楚衍等人闻言皆是面色一凝。
他们难道不知道按照常理来说,抄没所得的财物是要充入国库吗?
只是想要从许渊,从天子手中抢银子,又哪里有那么容易啊。
但是司马泰等人所言也不是没有道理。
抄没所得赃款,那是要充入国库的,这点换做是谁都无法否认。
虽然说许渊非常难缠,但是一想到许渊此番从江南所带回的大量财物,若是能够充入朝廷国库的话,那将是一笔多么惊人的财富啊。
许渊至少带回了数以千万计的金银财物,若是这些财物进了国库,那么到时候这些金银财物如何处置,还不是他们说而来算。
到时候所有经手之人,绝对能够狠狠地大赚一笔。
想着如今朝廷国库空虚,他们就算是想要弄点油水都难,不少人不禁两眼满是期待的看向叶向高丶韩熵丶刘一煤等人。
司马泰轻咳一声道:「阁老,诸位大人,据说这会儿许渊可是带人正忙着将船上的那些金银财物往陛下的内帑里运呢,若是迟了的话,到时候就算是我们想打这一笔银钱的主意,怕也没机会了,还请诸位大人早做决断。」
楚衍更是按捺不住心中的激动开口道:「阁老,快做决定吧,迟了的话真就来不及了,想一想许渊带回的那么多的金银吧,多了不敢说怎么也有大几千万两吧,哪怕是稍稍分润那么两三成,也是上千万两的油水啊!」
「咕噜!」
有人听到楚衍说一旦经手,至少有上千万两的油水,一时忍不住咽了口水。
一道道目光就那么落在了叶向高丶韩儣几人身上。
这会儿几乎就是众望所归,就算是叶向高丶韩儣他们心有顾虑,却也不得不考虑所有人的意见丶想法。若是违背众人的意愿的话,到时候他们在朝堂之上可就失去了百官的拥戴以及支持。
叶向高丶韩儣丶刘一爆几人对视一眼。
就见叶向高捋着胡须,微微皱眉道:「这事情不好办啊,许渊这厮可不好对付,要说他没有想好应对我们的办法的话,反正老夫是不信的。」
叶向高一开口便是将这件事情的难度定下基调。
不过谁都清楚想要从许渊以及天子手中抢银子,本就不是一件易事,所以即便是叶向高这么说,司马泰丶楚衍等人仍然是看着叶向高几人。
叶向高继续道:「不过楚侍郎你们说的也有道理,许渊抄没所得乃是赃物,充入国库乃是正理。」说着叶向高缓缓道:「今日天色已经不早了,宫门已然落锁,我等无法入宫,不过明日一早,诸位可随本官一同求见陛下,肯定陛下下旨将抄没所得转入国库。」
司马泰略带迟疑道:「怕是陛下还有许渊不太可能答应吧。」
反正如果换做是他们的话,他们肯定是不会答应的。
叶向高淡淡道:「除非是陛下不讲道理,否则陛下必须要答应将金银财物转入国库。」
韩儣点头道:「没错,若是陛下坏了规矩,乱了章法,又如何令百官信服,陛下不会那么糊涂的。」听叶向高丶韩儣这么一说,司马泰等人顿时信心大增,一个个的脸上露出欢喜之色,看那架势,就好像是数千万两的金银财物马上就要落入他们手中一般。
一夜时间,转瞬即逝。
随着天边朝阳升起,宫门缓缓开启。
大量的官员各就其职,只不过这会儿各部衙门却是非常的热闹。
每一处衙门当中都议论着昨日发生的事情,许渊堵着午门抓人都已经算不得什么新闻了,这会儿最受人关注,令一众官员津津乐道的则是许渊自江南带回的上百艘大船装载的大量金银财物。
昨日那数百辆马车载着大量金银进入皇城的一幕不但是大量京师百姓亲眼目睹,就算是一些官员也混在人群当中看到了。
而且如今在各处衙门当中,则是有一则消息流传。
那就是几位阁老以及一众重臣针对许渊此番自江南抄没所得的赃款,要奏请天子下旨,将这些赃款转入国库之中。
若是国库能够得到这么一笔至少数千万两之巨的金银的话,那么到时候国库将会一下子变得无比充盈,那时不管是他们的俸禄将能够准时发放,各部衙门奏请的所要批覆的各种款项也将会顺利的批覆下来。随着消息流传开来,可以说各部衙门,文武百官一个个的那叫充满了希望。
先前大家下意识的认为许渊带回的金银财物充入天子内帑乃是理所当然的事情,可是如今想一想,那些赃款本来就该充入国库才对。
因此大家的态度从一开始的事不关己,到如今一个个恨不得将那些银子抢到手。
.……那是属于国库的银钱,许渊好生大胆,竟然将之充入陛下内帑,他眼中可还有王法。」「必须要请陛下下旨,这些赃款定要取之于民用之于民,绝不能藏在陛下内帑之中。」
与此同时,午门前,数十名官员汇聚而来,为首的正是首辅叶向高以及刘一爆丶韩儣等人。不用说这些人正是准备入宫求见天子。
就在这时,远处一阵吱吱呀呀的响动传来,大家下意识的循声望去,顿时不少人看的一愣,眼中满是震撼之色。
入目所及,便见一辆辆的马车正缓缓而来,马车数以百计,一眼看不到尽头,每一辆马车之上都装满了沉重无比的箱子。
车队由金吾卫士卒护卫左右,为首的赫然是许渊带着数十名东厂番子。
许渊可是不敢大意,所以一早便亲自押送这些金银财物入宫。
看到如此一幕,楚衍忍不住道:「拦下他们,必须拦下他们,绝不能让这些金银入宫。」
许渊远远的看到了午门前的一众人,嘴角不禁露出几分轻笑。
这些人聚集在此的目的,说实话许渊只是稍稍动一动脑筋就能够猜到,无非就是眼馋他带回来的这一笔惊人的财富罢了。
甚至这些人会采用什么手段,许渊都能够猜到一二。
想着这些,许渊嘴角挂着笑意,继续带着车队前行。
午门前,叶向高丶韩儣等人对视一眼,齐齐上前一步,拦在了许渊以及车队之前。
「许督主留步!」
「许督主留步!」
最积极的则是户部几名官员。
要知道一旦将这些金银争取到手的话,那可是要入了他们户部的。
尤其是这会儿如此近距离的看着那马车之上一个个沉重无比的箱子,只是想到这些箱子当中所装的乃是金银财物,这些官员便忍不住呼吸急促,两眼泛红。
司马泰几人甚至直接冲到最前面,愣是与叶向高几人一起拦在了许渊以及车队之前。
许渊见状不禁眉头一挑,随即许渊冷喝一声道:「大胆,尔等想要劫掠陛下的财物不成?你们想要造反吗?」
许渊断喝声让众人微微一愣,然而司马泰等人早已经被那一眼看不到头的马车给迷花了眼。只见司马泰上前一步,伸开双臂,就那么拦在许渊马身之前,昂头盯着许渊道:「许渊,你好大胆,这些脏银必须要充入国库,你这是在抢夺国库的银钱……」
「对,这些银钱是属于国库的!」
顿时站在司马泰身旁的几名户部官员跟着一起大声呼喊起来。
许渊居高临下看着司马泰等人,忽然之间冷笑一声。
紧接着就听得一声轻响,许渊瞬间抽出挂在马匹一侧的长刀,伴随着刀光闪过,一抹鲜红冲天而起,热血飞洒。
便见司马泰的无头躯体仍然站在那里,头颅却是飞起。
如此血腥一幕瞬间令喧闹无比的一众官员看的一愣,紧接着喧闹声戛然而止,一个个见鬼一般的下意识后退几步。
许渊面无表情的掏出一张雪白的手绢缓缓擦拭着刀刃之上的鲜血,带着几分不屑瞥了一众人一眼冷哼道:「众将士听令,敢有阻拦丶劫掠车队者,视同谋逆,杀无赦!」
顿时一众金吾卫士卒齐声高呼:「谨遵提督大人令!」
许渊大手一挥道:「车队继续出发。」
吱呀声再次响起,面对着金吾卫手中寒光闪闪的兵刃,以及那些金吾卫眼中闪烁的杀机,哪怕是身为首辅的叶向高等人这会儿也都被司马泰之死给震慑住了,下意识的让开道路来,眼睁睁的看着车队进入皇城。许渊骑在马上,行至叶向高等人身边的时候,许渊脸上露出几分笑意道:「首辅丶诸位大人,有人竟敢阻拦运银车队,染指陛下的财物,实乃大逆不道,许某将其斩之,倒是令诸位大人受惊了!」司马泰的无头尸体就那么倒在许渊马蹄之下,鲜血染红地面。
而听着许渊给司马泰扣上的罪名,在场一众官员不禁一个个气急败坏的盯着许渊,尤其是叶向高几人,胸膛急剧起伏,盯着许渊。
叶向高努力一下心中的震惊丶惶恐,咬牙与许渊对视道:「许渊,你如此颠倒黑白,擅杀朝廷官员,当我等不敢向陛下讨一个公道吗?」
许渊闻言不由的哈哈大笑起来。
许渊一边大笑,一边扫过一众官员,看着这些官员脸上的震惊丶惶恐丶愤怒等等复杂的情绪,许渊神色一肃,冷声道:「既然如此,许某便等着与诸位在陛下面前对质便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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