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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章做点小生意
听到杜月笙来访，陈华隐略微有些诧异。
这位杜老板如今的地位可谓是如日中天。自上次事件以后，黄金荣锐气尽失，基本闭门不出，隐居幕后；张啸林本就根基不稳，这会更是再无力与杜月笙相争。如今的上海青帮，杜月笙已经隐隐坐稳了第一人的位置。
「杜老板是稀客，快请坐。」陈华隐伸手让座，「陈忠，上茶。」
「陈先生太客气了。」杜月笙手里拿着一把摺扇，脸上带着标志性的温和笑容，「你搬到法租界这么久，也不知道去我杜公馆坐坐。上次你送我的那副孟尝门下三千客，小杜城南尺五天」的对联，我已经找人做成了黑底金字的大匾，挂在杜公馆的正门口了。你不来，我只能亲自上门来谢谢你了。」
他环顾了一下四周，笑着问道：「陈先生在这宅子里住得还习惯吗？有什么缺的少的，尽管跟我说。」
陈华隐心中冷笑。他当然不会相信，杜月笙会为了这种芝麻绿豆般的小事上门。
当下故意调侃道：「房子很好，我住得很习惯。倒是杜老板这个房主人，今天莫不是来收房租的？」
杜月笙哈哈大笑：「陈先生说笑了。这房子陈先生想住多久就住多久，我杜某人绝无二话。」
笑罢，杜月笙放下茶盏，身子微微前倾，正色道：「实不相瞒，杜某这次上门，是想邀请陈先生一块做点小生意。」
「做生意？」陈华隐愣了一下，随即笑道，「杜老板怕是找错人了。我就是个穷酸书生，只会写点文章，哪里会做什么生意？更没什么本钱，可掺合不了杜老板的大生意。」
「非也非也。」杜月笙摆了摆手，认真地说道，「我说的这门生意，本钱多少反倒是无关紧要的。最重要的，是胆识丶决断和智慧。放眼整个上海滩，能同时具备这三样的人，非陈先生你莫属。」
这话还真不算完全是恭维，事实上，自天香书寓事件以后，陈华隐在他杜月笙心中的形象简直深不可测。
此时距离事件过去已有一段时日，许多细节渐渐浮出水面。陈华隐是如何撬动法国总领事德贲沛，如何与徐国梁丶王亚樵联手做局，如何在弄堂口反杀卢小嘉一知道得越多，杜月笙便越是心惊。
眼前这个年轻人，绝不仅仅是一个「年少有为」所能概括的，他是真的不敢再把陈华隐当作晚辈年轻人来看待了。
陈华隐愣了愣，随即笑道：「杜老板，你这生意正经吗？世上难道还真有不要本钱的生意？」
话刚出口，又猛地反应过来：「杜老板莫不是也对交易所感兴趣？」
杜月笙抚掌大笑：「陈先生也盯上这门买卖了？我们果真是英雄所见略同啊！」
这下就真是出乎陈华隐意料了。
这民国的上海滩还真是魔幻！先是常某人邀请他入职信托公司，接着是向来老实谨慎的陈忠竟然也敢拿出上百大洋参与进去，如今又是杜月笙亲自登门相邀。
光看这全名炒股的劲头，怎么比后世还要热切几分？
前世他只知道常某人为了炒股差点连裤子都赔出去了，但要说具体原因，他还真就研究不深。在他这个穿越者看来，民国能有证券交易这个事儿本身就挺令人奇怪的。
「杜老板，我对交易所也只是有所耳闻。」陈华隐放下茶盏，「你不妨多讲讲。」
杜月笙见陈华隐有兴趣，顿时来了精神，笑道：「其实说来也简单，陈先生准备从哪处入手？是开信托公司，还是开交易所？」
陈华隐愈发吃惊：「交易所也能开？」
信托公司这玩意不稀奇，他当然知道是怎么回事，说白了就是受人之托丶替人理财，从利润中抽取佣金，常某人做的就是这个生意。
可开交易所又是这么个事？在陈华隐的刻板印象里，交易所都是上交所丶深交所那种，得是经国务院批了条子的。
「当然能开。」杜月笙点了点头，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只要在农商部备个案，再找几个有名望的人做发起人，就能开了。而且开交易所可比开信托公司赚钱多了。」
他凑近了一些，压低声音解释道：「交易所开起来之后，我们可以自己发行本所股」，也就是交易所自己的股票。然后我们自己坐庄，炒高股价，再高价卖给那些跟风的散户。这钱，来得可比卖鸦片丶开赌场快多了，而且还是合法的正经生意。」
陈华隐彻底无语了。
他总算是明白，所谓的「上海股市」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了。这和后世所说的炒股，根本就是两个概念。
如果仅仅是交易所私人所有，那倒也罢了。他陈华隐也不是孤陋寡闻之辈，像美国那家赫赫有名的纳斯达克，早年不也是纳斯达克集团私人全资拥有的。
可发行炒作本所股，这就是离谱他妈给离谱开门，离谱到家了！
交易所本身是提供交易场所丶撮合买卖双方的中介机构，它的收入来源理应是手续费和佣金。可一旦交易所自己发行股票丶自己炒作自己的股票，那就等于既当裁判又当球员。
只要有足够的资金，就能把股价炒上天。而一旦庄家撤资，股价就会瞬间崩盘，无数散户就会倾家荡产。
事实上，1921年的上海证券业正处于一种疯狂的无监管状态。上海的华界归淞沪护军使管，租界归工部局管，双方互不统属，谁也不管交易所。这就给投机者留出了巨大的操作空间。
「陈先生，你觉得这门生意怎么样？」杜月笙看着陈华隐，眼神热切地说道，「我愿意出资五十万大洋，不管是开信托公司还是开交易所，都由你说了算。我想请你出任总经理，全权负责所有事务。我相信，以陈先生的本事，我们一定能赚得盆满钵满。」
五十万银元！
陈华隐在心中暗暗感叹，一出手就是五十万，杜月笙能做到今天这般地位，魄力果然不是常人可比。
不过他很快就冷静了下来。
「杜老板这么大一笔钱，就这么放心交给我一个外人做主？」陈华似笑非笑地看着杜月笙。
杜月笙乾咳了一声，语气委婉：「杜某身边也有几个懂金融的朋友，到时候可以从旁协助陈先生，有啥事大家商量着来嘛。」
此言一出，陈华隐顿时没了兴趣。
果然，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毕竟他自己没有钱投进去，真要遇上什么事，到底是谁说了算？还不是杜月笙这个出资人！
届时赚了钱，自然是他杜老板英明神武；赔了钱，责任可就都是他这个总经理的了！
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情，他才不会干。
「杜老板的好意，我心领了。」陈华隐笑着说道，「不过这件事事关重大，我得好好考虑考虑。毕竟我对金融这一行，确实是一窍不通，万一搞砸了，岂不是辜负了杜老板的信任？」
杜月笙也不勉强，点了点头道：「应该的，应该的。陈先生慢慢考虑，不用着急。我随时等着陈先生的答覆。」
送走杜月笙，陈华隐坐在沙发上，揉了揉太阳穴。
这场疯狂的金融泡沫，用不了多久就会破灭。到时候，不知道会有多少人倾家荡产，多少家庭家破人亡。
「叮咚——叮咚——」就在这时，门铃又响了起来。
陈忠打开门，这次门口出现的是袁克文的那张帅脸。
「师弟。」袁公子从来不知道什么是客气，一屁股在沙发上坐下来，「我有一桩大事要与你商量。」
陈华隐看着袁克文那副眉飞色舞的模样，顿时条件反射般地问了一句：「师兄，你不会也是为了交易所的事而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