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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章入夜,古道见明
孙德茂拉了把椅子坐下来,双手搁在膝盖上。
「大爷,最近出了很多失踪案。我们怀疑,跟那条路有关。」
老人沉默了很久。炕上的稻草垫子发出一股霉味,混着灶台上的热气,闷得人喘不上气。
刘陌染站在门口,没往里走。
老人开口了,声音很轻,像怕被什么东西听见。
「那条路,俺爷爷的爷爷传下来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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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是明朝那会儿,皇上要死了,派了一个信使,送一封急信到关外。
信使骑着马,从BJ出来,往山海关跑。
跑到铁背山这地方,马累死了。
信使就换脚走,走到这附近,也累死了。」
老人咳嗽了一声,用手背擦了擦嘴。
「信使身上带着那封信,还没送到。
他死的时候,手里攥着那封信,攥得紧紧的,掰都掰不开。
后来那封信被谁拿走了,不知道,但都说他根本没走,就在这条路上等着————」
王晓燕的笔停了。
「等什么?」她问。
老人抬起头,看着窗户。窗户上糊着报纸,光透不进来,屋里灰蒙蒙的。
「等那封信。信不送到,他不走。他死在这条路上,魂就钉在这条路上。谁走这条路,他跟着谁。夜里出来的那些动静,就是他在找那封信。」
刘陌染的手指头攥紧了门框。
「大爷,那封信是写给谁的?」
老人摇了摇头。
「不知道。俺爷爷的爷爷没传下来。
只说那信上盖着太子的印,送不到天就塌了。」
孙德茂站起来,走到老人面前,蹲下去。
「大爷,那个信使,死在哪儿?具体在哪儿?」
老人想了想,伸出手,指了指东边。
「往东,十里。山脊上有个拐弯的地方,路边有一棵歪脖子松树。那棵树底下,就是信使死的地方。俺小时候去过,树还在,树底下有块石头,石头上有字。风吹雨打的,字早看不清了。」
刘陌染转身出了屋子。她站在门口,看着东边的山脊,隐约间可见,一颗老松处理,歪扭着枝干,静看起伏。
两辆车沿着山脚下的土路往东开。路越来越窄,柏油没了,变成砂石,砂石没了,变成两条车辙印。
草从车辙中间长出来,刮着底盘,沙沙作响。
楚枭翻着县志,念了一段:「铁背山东十里,有山名望城」,山势平缓,上有古松一株,传为明末所植,当地人称为信松」。」
王晓燕看着窗外。「信松?信使的信?」
「可能吧。县志上没写来历,只说这棵树有三百多年了。」
车停了。再往前就没路了,是一片荒草地,草有一人多高,枯黄枯黄的,风一吹哗啦啦响,像无数只手在拍。
孙德茂下了车,从后备箱拿出几根木棍,一人发了一根。「开路。跟紧了,别散。」
王晓燕走在最前头,用木棍拨开枯草。
草底下是碎石和泥土,踩上去软绵绵的,像踩在什么腐烂的东西上。
吴德明跟在她后面,楚枭跟在吴德明后面,孙德茂断后。
卢少友走在刘陌染旁边,不时回头看她一眼。
走在这条路上,并没有向村民传言的那般,发生什么怪事,反而反而安静得过分。
没有脚步声,没有马蹄声,连风声都停了。
草不动,树不动,空气凝固了,像一大块透明的琥珀,把他们几个嵌在里面。
楚枭推了推眼镜,四下张望了一圈,语气里带着一丝如释重负:「这也没啥奇怪的地方,哪有他们传的那么邪乎?」
其余几人虽然没有回应,但这话说中了他们的心声。
卢少友观察了一圈,也没发现什么值得调查的地方,一脸困惑的来到刘陌染的身边。
看她的眼神,卢少友就知道现在在身边的是谁,当即压低了声音:「小刘,上仙————有没有什么指示?」
刘陌染的脑海中,接着便传来了白辞的声音:「让他们等到晚上,现在大白天的阳气足,看不出什么来。」
刘陌染一字不差的复述,卢少友赶紧点了点头,把这个消息告诉了其他人。
孙德茂听完,没说什么。
他把木棍靠在松树干上,从兜里掏出烟,点了一根,蹲在旁边。
火光照着他的脸,脸上的褶子一道一道的,像刀刻的。
他抽了两口,把烟夹在指缝间,看着刘陌染的方向。
刘陌染站在松树底下,背靠着树干,闭着眼睛。
她的呼吸很轻,轻得几乎听不见。
风吹不动她,火光在她脸上跳,她的表情不动,像一尊雕塑。
王晓燕把背包卸下来,垫在石头旁边,坐上去。
她从包里掏出水壶,拧开盖子,喝了一口,递给吴德明。
吴德明接过去,没喝,攥在手心里。
楚枭靠着另一块石头坐着,把县志翻到铁背山那一页,看了又看,合上,又翻开。
没有人说话,松树的影子在地上晃。
天越来越黑,山脊上的雾气从沟底翻上来,贴着地面滚,像水,但比水稠。
孙德茂在寂静中走到卢少友身边,他蹲下去,捡起一根枯枝,在地上胡乱的扒拉着。
「老卢。」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只有卢少友能听见。
「嗯。」
「你这徒弟,小刘到底咋回事?」
卢少友一怔,随后叹了口气:「老孙,我真不知道该怎么跟你解释,但你应该听过————出马吧?」
「那不是民间传说吗,真有这种事?」
楚枭不知何时凑了过来,卢少友一抬头,这才发现,其余几人都挺关心这件事,在往这边看。
卢少友深吸一口气,仿佛做足了心理准备:「信不信的,你们就当个故事听吧。我这徒弟,和一位上仙有缘,我们也算打过几次交道了。」
几人对视了一眼,都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惊愕的神色。
但谁也没有出言反驳,昨晚的经历还历历在目,那事根本没法解释。
「嘘!」
就在这时,刘陌染突然睁眼做了个噤声的动作,几人闻言纷纷循着她的视线看去。
漆黑的古道上,隐约亮起了红色的灯笼,摇摇晃晃的越来越近。
一阵风吹来,夹杂着马蹄凌乱的声响,一道身影越来越近。
马跑得很急,很吃力。
它从雾里冲出来,嘴里吐着白沫,鼻孔张得很大,呼哧呼哧地喘。
它的眼睛是凸的,眼眶里全是血丝,四条腿在发抖,跑一步抖一下,跑一步抖一下。
伴随着一声嘶鸣,这匹马轰然倒地,活活累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