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数日之后,朝阳初升,晨露未散。
冰冷山风掠过垭口每一寸土地,每一株巨木。
日光洒落身上,提不起一丝暖意,反而一股冰冷蔓延。
天地间,隐隐一片阴冷肃杀之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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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蜃庄远处高峰,青翠苍绿,千树环绕之中一方平整巨石稳稳落在山顶,如仙人落子。
此刻巨石之上站着数名男女,有老有少,有道有俗,每个人都神色肃冷峻然。
当中一人面容清臞削瘦,身上一袭朴素灰袍,正是焚香谷上官策。
他身旁伫立着一位约莫三十岁风姿绰约的道姑,一身月白道袍,鹅蛋脸温润如玉,细眉润鼻,杏目炯炯有神。
只是她眉峰凌厉,眉宇间似有万年不化的冰冷,给人一种生人勿近的感觉。
这位道姑正是小竹峰首座水月大师,以往淡泊从不出山的她,这一次不知为何竟也来了西南。
「水月大师,青云门是当今正道第一大派,见识广博。依你看何家这是不是万毒门的圈套。」
水月脸色如极北坚冰,没有丝毫波澜,只是声音冷硬地回覆:
「焚香谷为此次西南除魔准备多时,心中想必早有盘算,我们诸派都是前来与贵谷共赴凶险的,上官长老有事尽管吩咐便好。」
水月话音刚落下,法相双手合十,低诵一声佛号,微笑着环视一圈,不紧不慢地开口:
「魔教狡诈,但我等正道除魔自无惧艰险。上官师叔莫要有顾虑,无论如何我等都会与焚香谷同进退的。」
水月身旁一位中年美妇忽地轻笑一声:
「你们这些大派都太过谨慎了,依我看万毒门历经数次大变,早已外强中乾,看这些时日万毒门的表现哪还有魔教第一大派的气势,他们内部怕是已经分崩离析。」
多日连捷让她有些忘乎所以,西南之地毕竟就剩下这一座千蜃庄。
即便其中有埋伏又如何,即便这一次正道小败,那些失去的附庸门派也回不去了。
上官策目光闪了闪,嘴角扯出一抹笑容,乾笑两声。
万毒门行事有些反常,让他心中隐隐有些不安。
虽然对方也有不少长老供奉露面,但都是一触及散,几乎没有经历什么恶战,便推进到了西南深处。
何家千蜃庄是毒蛇谷入西南最重要的垭口,也是万毒门经略西南的要地,此地不除,就等于在西南之地留下了一颗毒牙,随时可能出问题。
更重要的是,谷主交代的事早已办成,一直打到这里,实属形势所致。
原本他们计划,只要经历一场恶战,便找个由头停下,但谁知却一路势如破竹推到了最后的垭口。
万毒门究竟是在搞什么?
此时他已骑虎难下。
「既然诸位都愿与我焚香谷赴险,老夫感激不尽。」
上官策拱手环视一圈,神色肃穆道:
「那今日便将这最后一块毒楔从这西南拔掉!」
一声悠扬玄音从他们所在的山峰中荡开,仿若天地合声,万物共鸣。
声音不大,却直入心神,让人精神一振。
玄音落下,无数道各色流光从山林各处扶摇而上,就如织成了一张密不透风的大网,罩向千蜃庄。
……
毒蛇谷与西南群山交界地不知何处,山林中有一处突兀的苍翠平地。
青绿杂草中,并排放着一张小方桌,一张梨花木大椅。
毒神半躺在木椅上,微眯着双眼,提起茶壶,对着壶嘴灌下了一口茶水。
几滴清亮茶水顺着他的胡须淌下,坠到灰暗的衣袍上,又渐渐融入了其中。
忽然间,毒神双目睁开,身子豁然直起,手中茶壶「咚一声」拍在小方桌上,壶身裂开了一道道细纹,他也毫不在意。
他视线落在遥远的天边,那里无数细密流光拖着各色尾巴,正向他这个方向坠来。
就像天上忽然落下的雨丝,落入了早已挖好的水塘。
「来了……」
他口中低声喃喃着,旋即森然笑了起来,目光却如利刃般森寒。
万毒门连续数次受挫,在圣教中多年积累的威望,在这一次次中早已消耗殆尽,
万毒门现在看似强盛,实则门内暗流涌动,早已危如累卵,
他需要一场大胜,万毒门需要一场大胜来威慑诸多窥视的宵小。
万毒门这些年不断兼并小派拉拢高手,现在门内高手众多,内部派系却更加杂乱。
自己在时暂时能将这帮老魔头镇住,但若是他不在了……
原本,他想将小徒弟秦无炎培养成下一代万毒门门主。
以秦无炎一流的心智丶资质,只需要略施手段,恩威并施之下想必能镇住万毒门一众老怪。
只可惜天不遂人愿,秦无炎遭逢不测,而他自己也有预感,自己已经时日无多。
剩下的两个徒弟,老大资质好,道行高,老三多有谋算。
但也仅此而已,
两人比起秦无炎只能算是酒囊饭袋,撑不起万毒门如此大的家业。
若就此下去,他百年之后,万毒门分崩离析都算轻的,火并一场在所难免。
就连万毒神印丢失,他都一直将此事压下,没有告知门内众人。
「方觉……」
毒神口中喃喃的说着,眼神却越来越冷厉。
这个不知从哪里跑出来的人,就像是万毒门的阴影一样,笼罩头顶,挥散不去。
温溪岭丶流波山丶毒蛇谷丶南疆……哪里都有他的身影!
若这次解决了内忧外患,就必然要想办法把这个人解决掉。
毒神缓缓从椅子上起身,远处的段如山已经疾步跑到了他身前,向着毒神深深行了一礼。
没等段如山开口,毒神神情淡漠地瞥了他一眼:
「我已经看到了,你们去吧。我去找一位老友。」
说完,毒神不等段如山回话,身形已经化作一道华光,穿梭在林中巨木之间。
段如山弓着的身子慢慢直起,脸上笑容消散,神情有些失落,又有些不忿。
山林中响起一声悠长的啸声,久久不停。
段如山手掌用力握拳又松开,他目光慢慢平静,身上罩起一层华光,汇入了林间穿行的各色光芒中。
奔向千蜃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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