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牛妞难得打来一次电话，张铁军接起来还挺高兴，闺女总算想起这个爹了。
结果一听她说要去基层，他当场懵了，声音一下拔高了：「啥？闺女，你再说一遍？我和你娘好不容易把你养大送到京市去，你咋又跑回村里去了？」
牛妞把听筒拿远了一点，等她爹喊完才重新凑回去：「爹，我去的是基层，又不是回咱村，性质不一样。」
「有啥不一样的！」
张铁军急了，心想，这不都是基层吗？去哪个村有区别？
「你好不容易考上京大，又念了研究生，放着好好的工作不去，非要往下面跑，你知道基层是啥样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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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啥叫你不怕吃苦啊？你从小到大啥时候吃过苦了？」
还得是亲爹，揭起老底来毫不含糊。
牛妞掏了掏耳朵：「爹，你咋还瞧不起农村呢？咱家不也是从村里出来的？」
张铁军无语了：「我是那个意思吗？我这不是怕你人生地不熟的，一个小姑娘，万一被人欺负了咋办？」
牛妞嘿嘿一笑：「爹，你别担心。我前两年拜了个师傅练武术，现在更能打了！」
张铁军：「……」
他想了想牛妞那心眼子，再加上那一米七二的个头，好像确实不用太担心她被人欺负。
不过他还是没放弃：「闺女，那你能不能分个近点的地方？铁妮她们都分配回市里了，离家近多好啊。」
铁妮和张学利在市里的高中当老师，牛娃在市教育局。
阿梅阿荣，小猴子，李兰李荷，大丫她们也都分到本市或隔壁市。
可以说，除了金宝儿那几个跑羊城闯荡的，还有分配去部队的狗剩几人，其他人基本都就近分配回来了。
张铁军嘴上不说，但心里就这一个闺女，也想离她近点。
哪怕是留京呢，好歹熟悉，他也不用太担心。
牛妞知道她爹嘴上硬，其实心里也是舍不得自己的。
她放软了声音：「爹，我以后可是要当大领导的，可不能分配回自己家。」
「别担心，虽然你和娘是没让我吃过啥苦，但我可不是不能吃苦的人。再说了，为人民服务，我觉得不苦。」
「我好好干，争取早点当上大领导，到时候你和娘脸上也有光嘛。」
张铁军还能说啥？
闺女主意正，志向也大，做爹娘的可不能目光短浅，光看见眼前的苦就拦着她。
他叹了口气，松了口：「行，爹支持你！」
张铁军发誓，自己绝对不是为了脸上有光才点头，而是支持闺女的理想！
不过，想到以后身为大领导亲爹的场面，他忍不住笑出了声。
牛妞在电话那头也笑嘻嘻的：「爹，那你回家记得跟娘说一声。我还有事先挂了啊！」
张铁军：「……」
哼，他就说闺女咋突然想起他来了，原来是不敢跟媳妇说，拿他当传话筒呢。
牛妞打的正是这个主意。
从小到大，李秀兰是对她鼓励最多的那个人，可以说牛妞能这么自信，大半是她娘夸出来的。
但她拿不准，自己这个决定她娘会不会反对，反正让她爹去说，挨骂的也是她爹。
李秀兰得知后，心里确实舍不得，但她了解闺女的性子，有志气的事儿不能拦着。
所以她转头把张铁军骂了一顿，然后坦然接受了。
张铁军：「……」我就知道要挨骂！
7月，牛妞的分配通知下来了。
由于她是京大硕士高材生，是组织重点培养对象，加上各地都需要大量有知识的年轻干部充实基层，她被分配到了南方沿海的某个市级机关。
报到后，会先安排她去基层挂职锻炼两年。
出发之前，牛妞得先回一趟家，把亲戚朋友都挨个看望一遍。
以后上班了离得远，可不方便常回来了。
李秀兰看着她，满眼都是不舍：「闺女，你这咋越长大跑得越远呢？真的不能分回咱们这儿吗？」
牛妞摇头：「娘，我以后要当大领导的，按规定得地域回避，不能分回自己家。」
她分到的那个地方，其实已经是组织上给她的优待了。
见爹娘一脸不舍，牛妞乾脆拍板：「爹，娘，要不你们跟我一块儿过去得了？」
李秀兰心里其实也想去，就这一个闺女，哪里放心她一个人跑那么远。
但她有些犹豫：「那……户口咋办？工作咋办？」
牛妞摆摆手，胸有成竹：「我打听过了，那边正在改革开放，政策灵活得很。你们可以去那边当个体户，自己开店做生意。」
要是别人听到这话，八成得犹豫。放着铁饭碗不要，跑去当个体户？
可牛妞的爹娘也不是一般人，闺女说行，那就行。
两口子对视一眼，二话不说就拍了板：「成，跟你走！」
其实这两年受改革开放影响，不少厂子效益下滑，水果罐头厂虽然没倒，但工资制度改了，收入跟效益挂钩，工资少了不少。
供销社也被承包了，福利不再稳定，不少人已经离开去干个体了。
两口子想了想，觉得跟着闺女去闯闯也不是不行。
牛妞还是留了个心眼，让爹娘先别急着辞职，办个停薪留职，万一在南方待不惯，还能有个退路。
两口子都听她的，跑了好几趟手续，开了不少介绍信，又换了一沓全国粮票，做足了准备。
这些年他们也不是白混的，级别不低，跟领导关系也好，这点事儿办得还算顺利。
家里的房子则托了信得过的熟人照看。
刘玉芬得知这事，气得当场骂开了：「你们两口子疯了不成？放着铁饭碗不要，跟着牛妞瞎跑！万一赚不到钱，不是拖累牛妞吗？」
她骂归骂，心里最担心的还是别耽误牛妞当官。
牛妞赶紧安抚：「奶，没事的，我有钱！爹娘赚不到钱也没事。」
这些年金宝儿她们在南方做生意，牛妞不仅派了牛家帮的人去帮忙，还投了不少钱进去，早就赚了不少了。
张铁军也点头：「娘，我和秀兰这些年攒了些钱，够花的。再说了，你放心你孙女一个人跑那么远？」
刘玉芬一听钱够，嘴就闭上了。
想想也是，牛妞可是要当大官的人，哪能没人照顾？
她刘玉芬可得活久一点，大领导的奶奶，说出去多威风！
张老头想得就多些，不太放心地问：「牛妞，你爹娘要是去当个体户，不会影响你吧？」
不少人还是觉得个体户就是投机倒把，怕被处罚，他到底有些担忧。
牛妞摇头，语气笃定：「不会的，只要我爹娘合法经营，积极纳税，国家政策是鼓励的。到时候我让他们离我管辖的地方远一点做生意就行，不会有什么影响。」
她早就打听清楚了的，要不是心里有底，也不会提议爹娘跟着走。
她可不会让爹娘耽误她当大领导的路。
听她这么一说，大家才彻底放下心来，都盼着牛妞早点有大出息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