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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堂，本地官吏豪强，都被沈玉城「请」入吏舍休息，就剩下沈玉城和陈康两人。
「老陈，你说案牍库还查不查？」沈玉城问道。
此事沈玉城有些犹豫。
一查到底，肯定还要再杀很多人。
虽说刀子已经磨好了，可真到了地方一看，没那么简单。
「查也全是烂帐，我觉得不要查为好，一把火烧了，给其他人留个活路。
铜陵郡人口本就少，真要彻查到底，他们肯定会携带财产人口逃亡他处去。」
陈康说道。
一个口子好堵，但口子多了不好堵。
「嗯。」沈玉城点了点头。
「你再去找小月氏的人谈谈，那人心里还藏着事儿。」陈康说道。
「好。」
不久过后，沈玉城在一间偏堂内见到了小月氏两兄弟。
两人恭恭敬敬的行了一礼。
「拜见沈司马。」
「请坐。」沈玉城抬手作请。
两人对视一眼，哪里敢跟沈玉城同坐？
「坐下聊吧。」沈玉城摆了摆手。
「如此便多谢司马了。」小月怀朔跽坐下来。
沈玉城只看一眼便知道，小月怀朔也不常跽坐。
有的时候，从坐姿就能看得出来对方的地位。
小月氏属于卢水胡，是百余年前的月氏分支。
世居卢水沿岸的胡族，被称为卢水胡。
卢水胡并非单一胡族，而是匈奴丶月氏丶羯族丶氐族等多族世代混居。
这小月氏先完成羌化，后来又完成了深度汉化。
不止小月氏如此，整个卢水胡几乎都如此，半牧半耕，统治阶层和贵族高度汉化。
「没话说吗？」沈玉城问道。
这会儿，小月怀朔心中正在打鼓。
好在没跟沈玉城兵戈相见，不然现在一定输的很惨。
只是一想到先祖，小月怀朔难免窘迫，甚至有些自卑。
早年先祖月氏曾被匈奴击败，一支西迁，是为大月氏。
其中有一支统一大月氏五部，建立帝国，那一族部便是贵霜族部，到现在还屹立在西域。
而他们这一支未西迁的，便是小月氏，如今小月氏可说仅存一息，近乎油尽灯枯。
「你藏兵于铜陵郡城，是要助铜陵贾氏与我作对？」沈玉城又问道。
「岂敢！」小月怀朔连忙拱手，「仆也是迫于彭氏的淫威，所以才带族人来了铜陵郡。」
「接着说。」沈玉城淡淡道。
「彭氏……应该是不想凉州四郡安宁，想助贾氏守住铜陵郡。」小月怀朔小声道。
「还有呢？」沈玉城接着追问。
「还有……」小月怀朔一脸难色。
「阿兄，说都说了，不如一五一十向沈司马交代个清楚。」小月嵩之朝着小月怀朔道。
小月怀朔眉头一皱，一咬牙，一股脑全说了出来。
「彭氏出兵数千助刘渊起事，便是想趁中原之乱，借刘渊之势于河西走廊裂土称王。
凉州四郡虽然不大，可人口数量并非张掖敦煌两地所能比得上的。
早就听闻顾刺史于沈司马乃凉州双骄，若凉州四郡安定下来，彭氏有所忌惮。」
小月怀朔皱着眉头，道出了事情。
「你接着说。」沈玉城抬了抬手。
张掖丶敦煌和西海，名义上属于凉州，但没有实控。
西海是羌族领地，而张掖敦煌是卢水胡的地盘。
彭氏便是卢水胡的顶级贵族，张掖太守便是彭氏族人。
沈玉城和顾尹两人对河西走廊的态度很明显，来年开放商贸，恢复与河西走廊的往来。
凉州四郡收纳了大量流民，横跨八百里的地盘上，可能已有百万口。
但彭氏统管的地盘横跨一千多里，人口数量不过二十万。
那叫一个地广人稀。
小月怀朔心想，该说的不该说的都说了。
于是小月怀朔朝着沈玉城拱手道：「小月氏愿向凉州刺史部献上忠诚！」
小月氏自先祖造反大败之后，一蹶不振，再没有独立叛乱的本钱。
但小月氏常作为义从胡编入汉军作战，颇为勇猛，常常以少胜多。
而他们确实不想也不愿与大夏作对。
他一来就看到了一场令人瞠目结舌的闪电战，确实开了眼界，就更不想与大夏作对。
双方投入的兵力规模不算小，但沈家军展现出来的战斗力，小月怀朔觉得自己远远比不上。
「小月氏如今还有多少户，多少口？」沈玉城问道。
「一千余户，五千余口，仆作为族长，可全权代表小月氏一千余户。」小月怀朔如实回答道。
「如今我们兄弟算是背叛了张掖彭氏，将来只能仰仗司马了。」小月嵩之拱手说道。
「背叛从何说起啊？」沈玉城朝着小月嵩之问道。
小月怀朔连忙解释道：「阿弟胡言乱语，司马勿要见怪！」
小月嵩之看了兄长一眼，他们投靠州府，难道不是背叛彭氏吗？
「咱明人不说暗话，州府确实没有对张掖敦煌和西海的实控权。
但彭氏暂且还是大夏臣工，既是夏臣，名义上也还是凉州府的下级官吏。
他彭氏以郡官干涉凉州大政，甚至暗中资助刘渊造反，本官没发兵去征讨，便已是仁至义尽。」
沈玉城说道。
其实小月怀朔想到了这一点，所以才如是说，但小月嵩之明显想得没小月怀朔深远。
「司马所言不假，我或许还能回张掖去，但彭氏今后也不会给太多活路了。
小月氏就这么点人口，彭氏将小月氏全部打散，分置张掖各地，小月氏就将从历史的长河中彻底消散。」
小月怀朔说这话的时候，神情很是凝重。
贾氏被连根拔起，小月怀朔就等于执行了一次非常失败的军令。
彭氏虽然不大可能因此灭小月氏，但要将他们打散，他们是没有任何反抗的余力的。
「恳请司马给小月氏指一条活路！」小月怀朔伏地恳求。
沈玉城总算明白了小月怀朔的心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