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囚犯看向他。
萧凛活动了几下身体，过了片刻，才慢慢说道：
“其实今天一开始，我一直觉得有点不对。”
“哪里不对？”
“太顺利了。”
囚犯看了一圈。
“你今天这个情况还能叫顺顺利？”
“我是指之前。”萧凛说道。
“团长真的被拖走的时候，我反而有点不相信。”
他低头看着自己满是血迹的手。
“找了这么久，准备这么多，那么多人想杀他，结果真的成功的时候，感觉有点不真实。”
囚犯没有说话。
萧凛继续说道：
“我总觉得这种人不该就这么轻易地死去，至少不该让我站在旁边看着，什么都没再发生，然后一切就结束。”
他说到这里。
看了一眼四周，满地狼藉。
自己也差点死了不知道多少次。
囚犯沉默两秒。
“所以现在这个结局，你倒是放心了？”
萧凛点头，“放心不少。”
囚犯没忍住笑了一声。
“你这人是不是有毛病？非得差点把命丢了才觉得事情合理？这属于是经验问题。”
萧凛说道。
“这人好歹是一个诡异组织的首领。”
囚犯想了想，竟然无法反驳，“也是。”
两个人安静了一会儿。
停车场远处隐约传来车辆警报尚未完全停止的声音。
偶尔还有医院其他区域传来的脚步。
可这里已经没有人敢靠近。
萧凛看着囚犯，忽然问道：“你这次睡这么久，自己一点感觉都没有？”
囚犯摇头。
“没有，就好像…只是闭了闭眼睛，再睁眼，时间就到了现在。”
他说完。
又看了一眼萧凛身上的伤，出声道，“抱歉。”
萧凛愣了一下，“什么？”
“我看来醒得太晚了。”
囚犯说道，“你要是早点把我叫醒，可能不用被打成这样。”
萧凛嗤笑，“我叫了几声来着，但是你没反应。”
囚犯一怔，“真的？”
“当然了。”萧凛说道，“我当时还问你，打算睡到什么时候，结果你是什么也没听到。”
囚犯有些尴尬，“那没办法，我又不是故意的。”
萧凛看了他一眼，“没事，你之前也和我说过，以后遇到危险可能没法出来救我了。”
囚犯沉默了两秒，“我也只是这么说说而已。”
囚犯顿时没好气地看着他。
萧凛却终于真正放松下来。
甚至还靠得更舒服了一点。
“反正都结束了，你要找的狱长没了，我要找的团长也没了，你要找的东西找到了，我要做的事也做完了。”
囚犯轻轻点头，“听起来确实不错。”
萧凛休息了好一会儿。
才重新撑着车门慢慢站起来。
身体一动。
身上几处伤口便同时开始疼。
他皱了皱眉，“先回去吧，再晚一点，估计医院真已经把警察和消防全叫过来了。”
囚犯站在旁边看着。
萧凛则捡起警棍，又把一张张散落的血塔罗简单收回卡包。
随后朝停车场出口方向走。
走出几步。
却发现身后没有声音。
萧凛停下，望向囚犯，“怎么了？”
没有回答。
他回过头。
囚犯依旧站在原地。
只是这一次。
他的身影似乎淡了一些。
萧凛眼神微微一变。
“你……”
囚犯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手指边缘已经开始散开。
化作一点点细小的红色光屑。
向空气里飘去。
他自己倒没有多少意外。
只是轻轻笑了一下，“可能，这次不行了。”
萧凛没有说话。
囚犯抬起头。
“之前跟你说过，再认真出手一两次，可能就彻底没了，刚才那几下，还是很费力的。”
萧凛站在那里，微微皱了皱眉。
囚犯却还是那副无所谓的样子。
“别摆出这种表情，我只是一个鬼，不曾存在于这个世界的鬼，本来就不该一直赖在你身上。”
萧凛沉默了很久。
最后说道：“我还欠你不少东西呢。”
囚犯愣了愣。“什么？”
“从监狱里见面开始，你救过我很多次，这些事情可还不清了。”
囚犯笑出了声，“那没办法，只能如此了。”
他的双腿已经开始变得透明。
红色光点越来越多。
萧凛向前走了两步，“真的要走了？”
囚犯看着他。
这一次没有继续开玩笑。
只是很平静地点头，“我能感觉到，我…已经彻底到头了。”
停车场重新安静下来。
萧凛望着眼前这个陪着自己不知道经历了多少事情的鬼。
忽然发现。
自己居然真的不知道应该怎么告别。
以前总觉得这家伙烦。
动不动突然出现。
说话还难听。
偶尔在最紧张的时候也能冒出来嘲讽几句。
可时间久了。
好像也已经习惯。
习惯右臂里有另一个意识。
习惯危险的时候有人突然说话。
习惯在一些不方便和活人说的时刻。
身边还有个鬼能听着。
萧凛最后只说道：
“你之前不是说，有点舍不得这个世界吗？”
囚犯点头，“是啊。”
他环顾四周。
哪怕这里只有一个被炸得乱七八糟的医院停车场。
他还是看得很认真。
“确实挺舍不得，这个世界可比那个囚牢有意思。”
“不过也差不多了，该看的看了，该找的也找到了。狱长最后还是死在我手里。没什么遗憾。”
他又看向萧凛。
“倒是你，以后别老把自己弄成这副样子。”
萧凛低头看了眼自己，“我觉得还好。”
“你现在的状态走上街能把路人吓死。”
“但我起码还四肢健全。”
“这要求可真低。”
囚犯摇头。
停了一下。
又说道：
“还有你那群朋友。”
萧凛抬眼。
“他们怎么？”
囚犯说道。
“珍惜身边的人，别等哪天都没了，再黯然神伤。”
萧凛脸上的笑意慢慢淡了一点，最后认真点头，“当然知道。”
囚犯似乎满意了。
身体已经消散到胸口。
只有上半身还勉强维持形状。
他最后看了一眼萧凛。
“说起来，跟着你也不算亏，至少比一直关在零冤囚牢里有意思。”
萧凛说道：“那你还得谢谢我。”
囚犯笑了一声。
萧凛也笑了。
可这一次，谁都没有继续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