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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间日子不好过,官府和军队的日子,更不好过。
俸禄停发了大半个月,各级官员都快撑不住了。
以前油水足的时候,没人在乎那点俸禄,现在灰色收入全没了,俸禄再发不下来,一家老小就得喝西北风。
上有政策,下有对策。
官员们纷纷开启了副业模式。
知府家的下人,挑着担子在街上卖咸菜,说是夫人亲手腌的,实则就是凑点碎银子补贴家用;县尉的夫人,在家接缝补的活计,给人补衣裳、做鞋,赚点手工钱;连县衙的师爷,都摆了个摊子,专门给人写家书、写状子,换米换面。
最滑稽的是以前海关的官吏。
以前专门抓走私、查私货,威风得不行。现在没了差事,俸禄又发不下来,居然有人偷偷摸摸干起了老本行——自己搞走私,弄点本地土产,想绕小路去中转港卖,赚点差价。
结果刚出海,就被大夏水师逮了个正着,货全扣了,人也罚了一笔,赔得底朝天。
这事传开之后,成了城里最大的笑柄。
“以前是抓走私的,现在自己干走私,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报应啊!”“嗨,没办法,吃饭要紧。总不能饿死吧?就是运气差点,刚出门就被抓了。”
朝堂上更是热闹。
每天早朝,亲夏派的官员都要轮番上阵,催胡季犛赶紧去大夏认错求和。
“大王!不能再拖了!再拖下去,百官都要饿死了!衙门都快没人办公了!”“是啊大王!面子重要还是江山重要?您就低个头,去跟萧国公好好说说,先恢复通商再说啊!”
亲夏派说得苦口婆心,口干舌燥。
主战派的宗室旧臣们,却依旧嘴硬。
“不行!绝对不能低头!堂堂安南,岂能受制于大夏!这次低头了,下次他们就更得寸进尺了!”“宁为玉碎,不为瓦全!大不了咱们闭关自守,自己产盐产铁,我就不信离了大夏还活不了了!”
话说得慷慨激昂,掷地有声。
结果呢?
早朝一散,刚出宫门,刚才喊得最凶的李将军,就偷偷拉住自己的管家,压低声音吩咐:“你去想办法,托人从中转港买两袋上等盐回来,再买两匹丝绸。夫人念叨好几天了,家里盐快没了,绸缎也不够做新衣裳了。”
管家一脸为难:“老爷,现在查得严,不好买啊,价钱也贵。”
“贵就贵点!”李将军瞪了他一眼,“贵也得买!总不能家里断了盐吧?记住了,别声张,偷偷的,别让别人知道。”
“是,老爷。”
类似的场景,在各个主战派大臣家里轮番上演。
嘴上喊着宁死不屈,身体却很诚实,私下里纷纷托人买盐买布,一个比一个积极。
这事后来传到了大夏船上,二狗笑得直拍桌子:“我还当主战派多有骨气呢,合着嘴上喊着宁死不屈,私下里偷偷买盐。骨气不能当饭吃是吧?太双标了!”
钱多多嗤笑一声:“自古皆是如此。喊口号的永远是别人上,享福的永远是自己。真让他们饿两天,比谁都投降得快。”
官员好歹还有家底,能撑一阵子,军队可就撑不住了。
粮饷一拖再拖,士兵们每天只能喝两顿稀粥,稀得能照见人影,饿得前胸贴后背,连训练的力气都没有。
校场上,喊口号有气无力,走方队歪歪扭扭,站着都能打晃,跟没吃饭的灾民似的。
军官们急得团团转,天天去兵部催粮,兵部也没办法,国库都空了,哪来的粮?
催得多了,有人就打起了歪主意。
这天,几个校尉凑在一起,嘀嘀咕咕商量。
“弟兄们都快饿晕了,再不想办法,就要哗变了。”“能有啥办法?兵部都没粮,总不能去抢老百姓吧?”“哎……我记得武库里不是堆着一堆旧刀旧甲吗?就是以前大王翻出来,打算修修补补囤着的那些。”“你是说……那些锈刀?”“对啊!反正放着也是放着,锈成那样也没法打仗,不如拉去卖废铁,换两袋米回来顶几天。总比看着弟兄们饿死强。”
几个人对视一眼,都觉得这主意不错。
反正那些锈刀本来就是废品,留着也没用,还占地方,卖了换粮,好歹能撑阵子。
当初胡季犛辛辛苦苦从武库翻出来、修修补补打算囤着造反的锈刀军械,兜兜转转,最后居然成了换粮食的废铁。
完美闭环了“锈刀传统艺能”。
更离谱的还在后面。
有士兵实在饿得受不了,干脆偷偷溜出去,跑到中转港的码头扛活、搬货,打零工赚钱,赚了钱买米买盐,养家糊口。
军官知道了,也假装没看见。
毕竟……他自己也托人从中转港带私货,赚点外快补贴家用。大家都是混饭吃,谁也别笑话谁。
好好的一支军队,愣是混成了兼职打零工的散兵游勇。
消息传到大夏旗舰,铁蛋听完军情汇报,面无表情,冷冷吐出六个字:
“兵无粮,自溃散。”
简单六个字,道尽了军队的本质。
没有粮饷,再精锐的军队也得散。
钱多多扒拉着算盘,算了算安南军队的开销,笑着摇头:“就胡季犛那抠门劲,国库都快空了,还想养军队?能给士兵喝稀粥就不错了。我看再过半个月,不用咱们打,军队自己就散了。”
“他就舍不得掏内库的银子?”二狗好奇地问,“他篡位的时候,不是抄了不少老王室的家产吗?肯定不少攒私房钱。”
“你懂什么。”钱多多撇撇嘴,“越有钱的人越抠,尤其是他这种。银子进了他的内库,就跟进了耗子洞似的,想让他掏出来,比登天还难。都什么时候了,他还舍不得呢。”
还真让钱多多说中了。
王宫御书房里,胡季犛确实在跟内库总管掰扯。
“大王,再不开内库,军队就真撑不住了。”内库总管苦着脸劝,“好歹先拿点银子出来,买些粮食,稳住军队再说。”
胡季犛坐在椅子上,手指抠着扶手,一脸肉疼,纠结得不行。
“要拿多少?”他磨着牙问。
“先拿十万两吧,好歹撑过这个月。”
“十万两?!”胡季犛瞬间提高了音量,跟被踩了尾巴似的,“不行!太多了!十万两银子,得赚多久才能赚回来?不行不行!”
“大王,十万两真不多了。”总管苦笑,“几万军队呢,人吃马嚼的,十万两撑一个月都紧巴巴的。”
“不行不行。”胡季犛脑袋摇得像拨浪鼓,心疼得直抽抽,“拿三万两!就三万两!先凑合用,艰苦奋斗,共渡难关嘛。告诉士兵们,现在是困难时期,让大家克服克服,等以后好了,寡人自有封赏。”
总管嘴角抽了抽,想说三万两根本不够,可看着胡季犛一脸心疼的样子,也不敢再多说,只能应下。
三万两,几万士兵分,连塞牙缝都不够。
光靠这点银子,肯定撑不了多久。
胡季犛也知道,可他就是舍不得掏银子。
思来想去,他又想了个招——让贵族大臣捐款。
第二天早朝,他就提了这事,让王公贵族、文武百官捐款助饷,共度时艰。
结果话音刚落,下面瞬间一片哭穷声。
“大王,地主家里也没余粮啊!茶叶都喝不起了,哪还有银子捐款?”“是啊大王,臣家里人口多,俸禄又停了,都快揭不开锅了。”“臣也穷啊……”
一个个哭得比谁都惨,仿佛家里真的穷得叮当响。
可谁不知道,这些贵族大臣,哪个家里没点积蓄?以前捞的油水多了去了,现在就是舍不得往外拿。
胡季犛看着下面这群人,气得肝疼,却也没办法。
总不能抄家吧?真抄家,怕是先把自己抄反了。
朝堂上君臣互相甩锅,吵来吵去,吵到散朝,也没凑出几两银子。
胡季犛回到后宫,对着一堆空账本,长吁短叹,头发又掉了一大把。
他就想不明白了,怎么好好的,就走到这步田地了?
不就是截留了点货物,多收了点税吗?至于这么狠,直接把港口都废了?
他纠结来纠结去,一会儿觉得不能低头,丢面子;一会儿又觉得再撑下去,王位都要不保。
祖传的精神内耗,越来越严重。
而大夏旗舰上,萧战听完各方汇报,只是淡淡一笑。
“差不多了。”他慢悠悠地说,“再熬几天,他就该派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