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柔然人的攻势在第二天天没亮就开始了。
这一次他们没有像前几天那样先推盾车再架云梯，而是直接把所有能用的云梯集中到了北面和西面两段城墙上。
盾车不再单独列阵，而是贴着城墙根一字排开，后面的步卒踩着盾车的顶部直接往城墙上攀。
前队的人被滚石砸下来，后队的人踩着同伴的身体继续往上爬，梯面上的空缺几乎没有断过。
冉冥站在西门城楼上，朝城下扫了一眼，脸色在晨光中沉得发暗。
他侧头朝身后的神机营士兵喊了一声：“投石机！装弹！砸他们的后续队列！”
投石手们应声跑向投石机的底座，绞盘被拉紧，弹兜里装上最后一批石块。
绞盘拉到一半时，一个投石手停住了手，低头朝弹兜旁边的石堆看了一眼，石堆已经见底了，只剩下几块拳头大的碎石子。
他朝冉冥的方向喊了一声：“将军！石块没了！库里和阵地上都空了！”
冉冥的光头猛地转过来，嗓门炸开：“没了？怎么会没了？前几天不是刚送来一批吗？”
那投石手蹲在石堆旁边翻了两下，站起来时手里只攥着两块碎石头：
“将军，前三天每天砸出去几百颗，城里的壮丁搬不过来了。
城北的石头堆已经清空了，城南那边倒是有几处旧宅子在拆，但运过来还要时间。”
冉冥攥着刀柄的手收了一下又松开，转头朝城下的战况看了一眼。
柔然人的云梯已经搭上了城墙，西面城头上的守卒正在用滚石和热油往下压，但没有投石机的大面积杀伤。
城下的柔然兵不再像前几天那样被成片地砸退，而是三五成群地贴着城墙根往上爬。
有的人已经翻过了垛口，被守卒用长矛逼回去，但后面的立刻又补上来。
冉冥咬了咬牙，朝身后喊了一声：“床弩不要停！对准云梯中段射！投石机没石头了就先放着，等石头来了再用！”
他说完拔刀朝城墙方向冲去，光头上的汗在晨光中亮了一层，边跑边朝沿途的神机营士兵挥手：
“能打的都跟我上墙！别让柔然人翻进来！”
冉冥冲到西面城墙中段时，正赶上七八个柔然兵从云梯上翻过垛口跳进墙道。
他迎面撞上第一个，刀锋横劈过去切在对方的颈侧，那人仰面栽下城墙。
第二个紧跟着扑上来，冉冥侧身让过刀锋，一脚踹在对方的胸口将人蹬回梯面上。
第三个、第四个接连翻上来，他一边挥刀一边朝两侧的守卒喊：
“堵住梯口！别让他们站稳！”
城道两端的守卒结成小阵压上来，长矛从两侧刺入翻墙柔然兵的肋部，将人捅回去。
但柔然兵翻上来的速度越来越快，梯面上的空缺几乎在几个呼吸之间就补满了。
西面中段的一段垛口后面同时出现了五六架云梯的梯顶，攀爬的柔然兵像蚂蚁一样密密麻麻地附在梯面上。
薛怀德在帅府接到西面吃紧的消息时，正在调度城内各段的预备队。他把手中的令旗递给传令兵，开口时语速比平时快了一线：
“传令下去，城内的预备军全部调往西面和北面，东门和南门只留少量守军维持。
另外派人去城南和城东的旧宅区，把能拆的石墙、石阶、石磨盘全部拆下来运到城墙上去，能搬多少搬多少，运石头的壮丁不够就从预备军里抽一半出来帮忙。
投石机没有石块就是摆设，必须尽快把石头补齐。”
传令兵领命跑了出去。薛怀德又侧头朝站在堂侧的锦衣卫百户说了一句：
“你马上飞鸽传书给陛下，把剑门关的战况写清楚。
柔然人猛攻三日不停，神机营石块耗尽，投石机无法发射，床弩尚在支撑，柔然兵已多次攻上城墙，我军依靠守军和预备队硬扛，请陛下加速赶来。”
锦衣卫百户应声退出帅府，快步朝设在城内的信鸽点走去。
薛怀德站在案前把城防图重新展开看了一眼，手指在西面和北面的城墙段上各点了一下，然后合上图卷朝门口走去。
他要亲自去西面看一看，冉冥一个人在那边扛着，城墙上的压力比东面和南面大了不止一倍。
西面城墙上的厮杀已经进入了白热化。
冉冥的刀口砍卷了两次，他换了第三把刀，刀身上的血迹还没干透就又添了新血。
城道上的尸体叠了一层又一层，有柔然人的也有守卒的。
一个年轻守卒被翻上来的柔然兵一刀砍在肩头，血顺着甲胄往下淌。
但他没有退，单手攥着长矛把对方顶在垛口边缘，用尽最后的力气把人推下了城墙。
旁边一个老兵用断了的矛杆砸在一个柔然兵的膝盖上，把人打翻在地，又被另一个从侧面扑上来的柔然兵抱住腰。
两个人滚在地上扭打，老兵用额头顶在对方的鼻梁上，把人撞得眼冒金星，翻身压上去抢过对方的短刀捅进了对方的胸口。
薛怀德赶到西面城楼时，冉冥正带着最后一批预备队守在城墙中段最窄的那段城道上。
他的光头上多了一道刀口，血顺着额角淌下来糊了半边脸，但手里的刀没有停。
薛怀德站到城楼垛口后面朝城下看了一眼，西面城下的柔然兵比方才更多了，云梯搭了满满一排，梯面上的攀爬者密密麻麻。
他转头朝身边的传令兵说了一句：“把东门和南门的预备队全部调过来，西面是主攻方向。
另外告诉薛丁山，让他带南门的守军抽一半人过来支援西面。”
传令兵领命跑了出去。
薛怀德自己拔刀从城楼上走下来，加入了城道上的守军队列。
他的刀比冉冥的长一些，挥出去的第一刀便扫翻了两个翻上垛口的柔然兵，守卒们看见主将亲自上阵，原本有些松动的阵线重新收拢了起来。
所有人都知道，柔然人拼命了，他们必须挡住！
否则一旦城破，柔然人的铁骑便会将这里踏成灰烬。
所以，他们只能用自己的身体来守住剑门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