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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城，御书房。
明盛帝坐在龙案后面，面前摊着一封刚从北境送回来的回信。
信不长，措辞恭敬，可字里行间透着的冷淡，隔着纸都能感觉到。
太子说母妃身体尚未痊愈，凌王也需静养，今年实在不便回京，等年后看情况再说。
明盛帝看完信，面色不显，手却攥着那页薄纸，指节微微发白。
沉默了好一会儿，忽然把信往桌上一丢，声音不高，却压着一股冷意：“朕让他们回来过年，他说不回来就不回来？”
“简直是没有把朕放在眼里！放肆，朕看他就是想谋反，立刻派人去北境查探！太子究竟在北境做什么？”
福公公站在旁边，弓着腰，头压得极低，一句话也不敢接。
明盛帝抬眼看了他一眼，冷笑了一声：“你也不说话。一个个都不说话。朕养你们有什么用？”
说完，他抓起桌上一本折子，狠狠摔在地上。
折子落在金砖上，哗啦一声散开。
福公公惶恐地跪下来，“陛下息怒！”
这时，门外候着的侍卫听见动静，也慌忙推门进来跪倒在地：“陛下息怒！”
明盛帝冷眼看着他，嘴角压着怒意，半晌才冷冷开口：“滚出去。”
侍卫连滚带爬地退了出去。
御书房里重新安静下来，只有炭盆里偶尔发出的噼啪声，和明盛帝粗重的呼吸混在一起。
他就那么坐着，盯着桌上那封回信，像是在和什么东西较劲。
过了片刻，门外传来脚步声，紧接着是太监通传的声音：“陛下，萧老将军求见。”
明盛帝抬起头，眉头微皱，看了一眼地上那本散开的折子，深吸了口气，声音沉下来：“让他进来。”
萧老将军穿着朝服，步履沉稳地走了进来。
他须发花白，可腰背挺直，目光清正。
进门后，先是看了一眼地上散落的折子，目光没有多留，随即上前几步，躬身行礼，声音不卑不亢：“老臣参见陛下。”
明盛帝看了他一眼，只是开口：“萧老将军，你怎么来了？”
萧老将军直起身，目光平静地看着他，道：“陛下，老臣听说您下旨让太子一家回京过年，太子那边回绝了？”
哼！
明盛帝的脸色微微一变，语气不由得冷了几分：“你的消息倒是灵通。”
萧老将军没有被他的语气吓退，只是继续道：“陛下，贵妃娘娘好不容易才去一趟北境，和太子团聚，一家人刚见面，娘娘的身子还没养好，凌王也伤了。”
“此时让他们舟车劳顿赶回京城，陛下觉得合适吗？”
明盛帝没有立刻接话，过了一会儿，他才缓缓开口，语气比刚才低了几分：“朕让太子一家回京，是想见见他们。”
“孩子出生这么久，朕还没见过。太子分明就是故意忤逆朕。”
“陛下想见孙女，可以让人送画像回来，或者等开春天暖了，再让他们回来也不迟。”
“如今北境风雪正紧，孩子又小，何必急在这一时？”萧老将军没有再绕弯子，目光落在明盛帝脸上，声音稳而沉接着说，“陛下，太子不愿回来，您心里没数吗？”
御书房里骤然一静，炭盆里那根炭火炸了一声，火星溅出来，落在灰烬里，很快就熄了。
福公公站在角落，后背沁出了一层冷汗，只觉得这话换个人说出来，早就人头落地了。
可萧老将军不是别人，他是皇帝的恩师，是贵妃的父亲，是太子的外祖父。
他敢说，皇上也未必敢罚。
明盛帝的脸色果然沉了一下，可他没有发作。
沉默了一会儿，开口时声音有些发涩：“朕知道他有怨气。朕也知道他不愿意回来。可朕是想缓和……”
他没有把话说完，停在了那里。
萧老将军没有追问，只是从袖中取出一份折子，双手递了上去，声音依旧平稳：“陛下，老臣老了。”
“这些年，老臣也想明白了。解甲归田，把位子让给年轻人，也是好事。”
明盛帝盯着他递上来的那份辞官折子，目光骤然沉了下来：“萧老将军，这是何意？”
萧老将军抬起头：“老臣是真心觉得老了，想回老家养老。”
明盛帝没有说话，拿起那本折子翻了翻，看完后放在桌上，没有收，也没有批，只是把折子推了回去。
“老将军年富力强，朕还需要你，不必再提此事。”
“退下吧！”
萧老将军没有多言，收回折子，躬身行了一礼，转身退了出去。
……
此时，江南。
夜色深浓，街巷两侧的灯笼稀稀疏疏地亮着，照不亮整条长街。
几辆马车刚过了一座石拱桥，轮子在青石板上碾过，发出不紧不慢的响声。
前面那辆马车里，顾承宴靠在软垫上，脸色微红，眼睛半眯着，酒意未散。
今晚和几个当地富商吃酒，谈得不错，那些被查封的铺子基本都过户到了他名下，朱家的产业正在一步步收回来。
他心情正好，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着，像是在哼什么曲子。
马车刚转过街角，正要往朱家大宅方向去，忽然听见外面传来一声急促的喊叫：“有刺客！保护世子！”
话音刚落，马车猛然一顿，马匹受了惊，嘶鸣着前蹄扬起，车身剧烈晃动。
顾承宴被颠得撞在车壁上，酒意顿时醒了大半，猛地睁开眼，一把掀开车帘，借着外头稀薄的光线往前看了一眼。
路中间站着几个蒙面黑衣人，手里提着刀，已经和前面的护卫缠斗在一起，刀光在夜色里忽明忽灭。
车帘还没放下，一支箭破风而来，笃的一声钉在车框上，箭尾还在颤动。
顾承宴吓得往后缩了一下，翻身躲进马车深处。
“来人！”
又是一支箭射进来，这次更快更准，直接穿过车帘，扎进了他的左肩胛骨。
“啊！快来人！”顾承宴惨叫一声，整个人滚倒在车板上，右手本能地捂住了左肩，很血液快将他的衣袖染得一片深红。
“世子！”贴身侍卫云鹰从前面冲过来，挥剑格开两支射向马车的箭，弯腰探进车帘。
只看见顾承宴捂着肩膀，面色惨白，嘴唇发青，地上已经淌开了一小片暗色的血迹。
云鹰没多问，回身厉声喝道：“护住马车！别让人靠近！”
他话音刚落，远处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和锣声，是当地知府带人赶到了。
火光从街口涌进来，那些黑衣人见势不妙，转身翻墙钻巷，很快就消失在夜色里。
武大人翻身下马，快步走到马车前，看见顾承宴被云鹰扶下来，脸色苍白得没有血色，左肩的伤口还在往外冒血，整个人已经站不稳了。
他赶紧伸手扶了一把：“顾世子，你怎么样？”
云鹰扶着顾承宴，道：“武大人，我们世子中了箭，箭上有毒，需要立刻请大夫！”
闻言，武大人看了一眼顾承宴的脸色，又看了一眼那支还插在肩头的箭，箭杆周围的皮肉已经开始发黑。
他心头一沉，转身对身后的人喊道：“快！去请神医白展过来！就说人命关天！”
身后的小厮应了一声，翻身上马，朝夜色里狂奔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