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承载著整个西方全部希望火种的使团,这一路走算顺利。
大战在即,但是边境上,还是有商人偷运货物去交易。
没办法,来自东方的货物,实在是紧俏。
很多贵族离不开。
黑市的价格已经被炒当离谱。
打仗是打仗,生意是生意,钱的魅力从来都是无穷大的。
大景这边倒是很克制,因为新征服的土地上,还有太多的利益等待著大商队们挖掘。
他们忙不过来。
这么大的区域,这么多土著,既是市场,又是廉价劳动力。
想要开发需要很长时间。
不过既然有以前的合作伙伴冒死来交易,他们也很乐意赚点钱,顺便搞情报。
基督使团就是顺著商路来的。在南高加索的山麓中,他们已经走了十天,这十天下起了冰冷的小雨,让使团的人都很狼狈。
因为任务紧急,他们一刻也不敢过多歇息,披著简陋的雨衣继续行进。
教廷正使乔瓦尼,是义大利皮亚琴察人,通拉丁语、希腊语、少量阿拉伯语,曾在君士坦丁堡居留十年,和来自东方的商队接触很多,稍微熟悉东方事务。
但其实他熟悉的,只是契丹人,很少和正宗的景人有交流。
不过他们根本分不清契丹和汉人。
只知道都很能打,很会做买卖。
随著耶律大石的败亡,契丹已经彻底没落,这个发源于草原的小部落,走完了它的辉煌。
其实在被称为『瓷器国』之前,西方因为对丝绸的痴迷,将东方那个可以制作丝绸的神秘国度,称之为『古丝国』。
而契丹人在卡万特之战中,击败塞尔柱之后,彻底让他们震惊,威名一下灌到基督世界。
在他们眼里,塞尔柱的突厥人是如此勇猛,竟然也会被击败。
他们认为契丹,就是古丝国。
直到真正的古丝国打过来,并且对他们宣战了,他们才稍微了解了一下。「呸!这鬼天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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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话的是一个中年人,于格·沙托丹,他是法兰西王路易七世宫廷总管、沙托丹伯爵。
参加过第二次十字军,追随路易七世败于大马士革,平生最恨伊斯兰。
和很多的十字军一样,他也是脾气暴躁。
在他的腰里,用牛皮袋装著法兰西王的玺书,腰里别著一柄法兰克长剑,视若性命一般。
这次他奉命前来,代表法兰西,想要请求大景从东线进攻赞吉王朝;
国王说了,愿以「法兰西王与东方皇帝结盟」为条件,换取大景不染指安条克公国。
这已经背离了整个使团的初衷,等于是和大景私下结盟,但是这次的使团本就各怀心思。
除了伊利斯半岛上,是真的在和伊斯兰拼命,阻止他们入侵基督世界之外。
其他各国无不是内忧外患,内部的矛盾甚至更尖锐。
于格吃力地牵著马,爬上泥泞的山梁,看清路径然后朝后面挥了挥手。地址:.
从威尼斯共和国来的大商人马尔科举著一张芭蕉叶遮住头顶的雨点,喘著气道:「你不是说晚霞一出,第二天肯定是个晴天吗?」
「谁知道这鬼地方怎么回事,至少在我们那里是。」于格骂骂咧咧地说道。
「在大马士革也是?」马尔科说完之后,觉察到他脸色不对,赶紧笑道:「开个玩笑,要是你介意的话,我跟你道歉,伯爵大人。」
马尔科干笑一声,心底虽然不服气,但也不想继续和这个粗人怄气。
他这次是主动请缨的,突尼西亚人以制作玻璃为赚取财富的源泉,可是从东方来的玻璃制品又便宜,质量还比他们的好。
更别提这里还有丝绸、瓷器和糖。
他这次来,就是想把桑树和蚕种带回去,争取自己能做出丝绸来,那就发达了。
他们家族这几年有些没落,已经卖出了名下很多的商栈,他需要这次机会翻身。
这时候一群人簇拥著教团的正使,也是这个使团的团长乔瓦尼过来。
他对前面这些人说道:「都小心点,这里已经是交战区了。」来自法兰西和突尼西亚的人,哪里知道景军竟然已经这么靠近了。
突然,他胯下的黑马颈后的鬃毛抖动了一下,昂首发出一声嘶鸣,然后扬起前蹄,似乎想挣脱缰绳。
于格在马颈上拍了一掌,「蠢货叫什么,安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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乔瓦尼皱起眉头,似乎是对于格打他的马非常不满,但是他没有说话。
众人继续向前,翻过这个山岭,突然所有人都愣住了。
眼前视野豁然开朗,在他们前面,是一队顶盔掼甲的兵马。
拒马桩后面,密密麻麻,却又出站著一队人。
他们举著黑乎乎的长筒黑管,对著自己。
「是景人!」乔瓦尼不太确定,但说坚决。
于格点头道:「不是伊斯兰,不是回教人。」
马尔科赶紧举起手,大声喊道:「我们是西方的使者,要去东方拜见你们的皇帝陛下!」「蠢货,他们听不懂你的义大利话!」
乔瓦尼使了个眼色,在他身边一个和景人商队打过交道,甚至去过汴梁的老者出来,大声道:「我们是使者,基督上帝的使者。」
拒马桩后,也出来一个人,这是广源堂的一个番子,名叫陈四宝,曾经随商队去过欧洲。
他也用蹩脚的拉丁语说道:「回去,我们的皇帝不见你们,要你们滚回去。」
于格这次听懂了,他从马背上微微起身,屁股离开马鞍,说道:「你在说什么?你知道我们的身份么?」
砰的一声,有人在拒马桩后开了枪,燧发枪的子弹在他的脸上爆开。
很快,在广源堂番子陈四宝诧异的目光中,这些景军兴奋地开枪射击。
为首的都头把手里长枪一指,说道:「这番子要纵马来扑阵,弟兄们,杀敌!」
陈四宝撇著嘴,啐了一口。
这些兵根本就是想军功想疯了...
你说你好端端的,抬屁股干什么,你坐著说不行么?
景军一个突袭过去,将这伙人分割包围,然后在他们的大呼小叫中,十分专业地开始清场。在这种地方,本来就危险万分,即使是陈绍发话,也不一定能保住他们。
这是真正的天高皇帝远。
除非陈绍明确下令,要他们能够顺利入京,否则的话就是在走钢丝。
使团就这样被屠戮一空。
广源堂的陈四宝,只能把实情上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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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到杨沂中来禀报的时候,已经过去了一个半月。
四月的金陵,正是一年最好的时候。
人间四月天。
温泉宫内,陈绍听到禀报,心情并不是很好。
他是下令把人驱逐出去,没有要把他们全杀了。
陈绍的行事风格,从来就不是这样的。但是他也早就明白了一个道理,在边关的将士和内陆的不一样,尤其是那些开疆拓土已经杀红了眼的。
盛唐时候,将士们闻战则喜,东北的边军实在没仗打了,就跟著安禄山往中原打。
当初在东瀛也有类似的事,景军为了军功,强行逼反了平氏。明明是奉命去拉拢平清望,结果把人家全家杀了,还说是人家先动的手。
这又让他想起了前不久,自己刚刚批准的,允许迁徙百姓聚众捕生口。
这件事,在前线引起的风暴,可能比自己想像的还要严重。
中原百姓总体上是善良的,但是在那种环境中,做决定、下命令,占据主导地位的,往往不是善良淳朴的普通百姓。
杨沂中根本不考虑这些,他就站在那里,等著陈绍下令。
要是陈绍要处置这些边军,他就以雷霆手段,迅速将他们捉拿。
陈绍最后合上了奏报,没有说话。
杨沂中有些可惜,但是对陈绍却更加钦佩。
陛下有著无与伦比的威望,但是依然肯妥协,或许这就是他能成功的原因。
陈绍叹了口气,这件事有自己的命令,依然变成这种模样,可想而知前线有多血腥。这还是景军,正儿八经的西北景军,主力是曾经的西军和西夏军。
还有鞑靼辅兵呢....
那更是一群重量级。
杨沂中见他久久不说话,就小声说道:「陛下,这些西北军汉,一开始就是这般...」
陈绍微微点头,他自己也是西北出身,如何不懂。
不管是西夏兵,还是西军,都是一个尿性。
两边打了一百多年,只要边境某个村落或者势力投向另一方,这群人再打回来的时候,是一定会灭村屠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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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也是陈绍进入宥盐,一呼百应的原因。
当地人早就厌恶了这种连年征战、动辄被屠的高压统治。
只是苦于没有第三方势力进入罢了。
陈绍从横山开始,最顺的就是进入宥盐之后那段时间,每天都有人来投奔。到处都是纳头就拜的小弟。
他自己啥都不用做,西夏和大宋已经帮他都弄好了。
当地人对宋夏这哥俩的恨意,已经到顶了。不管是谁要在这里另起炉灶,他们一定帮帮场子。
如今西征军的底色,尤其是那些中低层武官,其实还都是以前西军和西夏兵的作风。
陈绍站起身来,他也不知道,自己如今是什么心情。
说不上好,但是也没多烦躁,甚至隐隐有一种快意,却又被他超高的道准所困扰。
「再苦一苦这些西番洋人,等天下一统,日子就好起来了,相信他们也能理解。」
杨沂中走后,到了午膳时候,陈绍比平时多吃了几碗饭。
起居舍人不明所以,只是一味地照实记载:
【是日,杨沂中入对,奏事毕,帝悦,加餐数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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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五月。正是正午时分,外面春日高悬,温热之意,隐隐已有夏日景象。
院中一株桂树已然发出春芽,迎著璀璨阳光肆意生长,毫不在意世间纷纭变幻。
这株桂树,还是李煜亲手种的,就栽在汤山。
当年李煜在南唐时,曾因清暑阁前杂草丛生而恼怒。
后来,大臣徐锴取「牡桂」的木屑撒于砖缝之中,成功起到了除草的作用。
李煜对这种树印象深刻,即便后来被软禁于汴京,依然对其念念不忘,时常念叨自己以前培养的『桂树』。
其实不过是借著思念旧树,来思念故国,要说他死的其实一点都不冤。
你一个俘虏好好被囚禁就完了,天天写,写的还挺好,大概率能流传后世,赵二他能高兴么?
院内房中,也是一样的春意盎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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