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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江南』三个字说出来,就没有前几次巡视天下那么霸气。
不知道怎地,总觉得很清闲,甚至有些旖旎。
诚然,下江南比起巡视北方来说,确实比较轻松。
但陈绍可没有半点来游玩享福的想法,而且已经是十分低调的下江南了。
依然耗费巨大。
他不敢想像杨广当年,到底是怎么敢的。
咱就说他爹给他留下的家底够丰厚,但也不能这么没点数吧。
难道你做皇帝,你敢不算帐么?
而且你爹给你留的,难道比我的大景还多?
福船上住了一天,陈绍这一层都是些妃嫔。
每一个都有单独的舱殿,大小门楣上皆挂著珠帘,窗棂上糊著碧纱,室内四壁裱著粉红锦缎,地上铺著尺厚的西域栽绒毡毯——那毡毯织著缠枝莲纹,赤脚踩上去软绵绵的没过了脚踝。
只有陈绍自己的寝殿,正房中摆著紫檀木螺钿大床一张,周围五六个小床,每张床上悬著销金芙蓉帐。每晚来侍寝的妃嫔,又各自带著宫女侍女,也都要睡在这里。
他自己那帐子用金线绣著些龙纹,放下来时满室金光晃漾。
床头小几上摆著金狮香炉,每到夜里焚著龙涎合欢香,那香气甜丝丝的,能够让人安稳入眠。
在他的主殿中,还专门有个浴室,用青石砌成丈许见方的浴池,可容四五人同浴。池底铺著鹅卵石,踩上去不滑不硌。
浴室不用打水,专门有人调配温度适中的热水,从隔壁烧水房顺著竹管流进浴池中。浴池旁摆著一排木架,架上挂著各色浴巾,又有瓷盒装的澡豆、香胰、玫瑰花露。
要说不喜欢,那也是假的,谁不喜欢这种豪奢。
妃嫔们的舱殿,众星拱月一般围绕在这旁边。
在那些殿里,摆设基本都一样,靠墙立著一排花梨木大柜,里面都是妃子们的四季常服。妆奁中胭脂、水粉、画眉石、口脂、花钿、梳篦一应俱全,都装在描金漆盒里。
陈绍都怀疑自己的福船经过的水域,都要有胭脂香气,他才几个妃子,想当初杨广下江南,又该是个什么场景...
福船沿著长江出海,陈绍闲来无事,也没有奏报送来,难得清闲几日。
他捧著一本闲书,看了一会总觉得无趣,这时候的书哪怕有些刺激内容,也都是含蓄的很。
这其实已经很开放了,因为大景商贸发达,工坊多。很多农民涌入城中,成为了小市民,市井文化也就繁荣起来,甚至出现了很多小黄书。
陈绍不禁想起那句话:有钱有权的人从来不看X片,他们来真的
不远处的台子前,折凝香正坐著梳头。
她刚从浴池出来,秋日时节仗著有热气,她也不怕冷,穿件桃红纱衫,纱薄得透光,能见里头水红肚兜轮廓。
因为才洗了头,一头乌油油长发披散肩背上,发梢还滴著水,把纱衫肩头润湿一小片。
一个小丫鬟手里拿把牙梳,象牙的,梳齿细密,慢慢地给她篦著发梢。
折妃皮肉细白,青丝又浓又密,披肩上衬得脸愈发白净。
.......
这次南巡,队伍循长江东下,过采石矶、当涂、芜湖、池州、安庆,至镇江。
没错,又是从镇江登岸,入浙西运河。
好马不吃回头草,按理说苏锡常就不用再去了,但陈绍还是决定去看看。
必应搜索「嘚齐」可看本书最新更新章节!这几个地方,上次给他的印象太差,官场算是完全烂了。
这可是天子脚下,距离都门如此之近,他们都敢这样。
好在这次没有拉胯,毕竟是刚刚整顿过,帐目清楚,官员对答如流。
陈绍又带著人去看了太湖圩田、市舶分司以及织造总局。
苏州作为天下织都,不知道多少的纺织品从这里装货,贩运到整个大陆。
所产生的利润,何止亿万,也难怪官场容易腐化。
乍管理如此大的一个聚宝盆,等于是守著金山银山,哪怕是稍微松松手,都能漏出天文数字的钱货来。
经过上次的事,这里也不存在灯下黑的可能了,毕竟苏州当初可是让整个吏部都受到了惩治。
整个江南东路的官场,早就成为重点关注对象。
来这里的时候,大家都比较严肃,就是为了视察他们整改效果来的。
所以也没有什么欢迎仪式,也都不好意思表演君臣亲厚,气氛颇觉压抑。
走的时候就好多了。皇帝开心,官员们长舒口气。
福船再次起航,自苏州经秀州,入杭州行宫驻跸。
浙西运河开凿的确实好,陈绍又在百官面前,把杨成夸奖了一顿。
看著杭州的城墙,陈绍笑著说道:「上次来,还是来平方腊。」
说完看了一眼身后,随驾而行的王寅。
王寅的眼里充满了感激。
看了一眼杭州城墙,王寅心底还觉得不可思议,思绪仿佛回到那个夜晚。
无数人冲到城下,被箭雨射杀,被滚石砸中。
自己到底是什么勇气,又是何等愚昧,顶著一个木盾就跑到城下掘土。
想要挖个洞钻进去杀敌。
只能说战争中,确实会有很多人,做出疯狂的举动。
肾上腺素让他们暂时忘记了怕死。杭州城的百姓,对陈绍的印象极好。
当年陛下还是西北军头,来到这里平叛,军纪严明,根本不趁机劫掠地方。
这在大宋很罕见。
这里面有各种原因,陈绍抢了方腊本来就吃饱了,再拿多了害怕惹人嫉妒。
第二也是经过朱勔这个王八蛋的祸害,当时的百姓已经刮不出什么油水了。
否则的话,陈绍当时正是创业初期,很难保证不会席卷各州府的府库而去。
毕竟养兵实在是耗费太大。
但君子论迹不论心,他平方腊时候,确实赢得了人心。
以至于后来定难军入浙,都受到了热切欢迎。
陈绍下船,不是带著所有妃嫔都下来,每次只有一两个随行。
这次是皇后和折妃。
百官进城之后,陈绍先是来到行在,只见这行宫虽不甚阔大,却收拾得十分雅致。院心里一株古树枝叶繁密,日影从叶缝里筛将下来,斑斑驳驳落在石桌、石凳上。
空气中隐隐有雄黄味道,杭州毒蛇多,行宫内都是重点清扫过的。
在福船上待得久了,偶尔下来住住是很舒服,但是论行在的华丽,还是福船上更胜一筹。
折凝香笑吟吟地进了院子,指使著几个小丫鬟把她常用的东西摆好,皇帝家也不是用金扁担挑大粪,他们也是要过日子的。
「早就听人说杭州好,这还是第一次来呢。」折凝香舒展双臂,在院子里转了个圈。
那一对沉甸甸的撑著鹅黄抹胸,腰肢儿却仍是纤纤的,折凝香的身材,和李师师有点像,浑身上下该凸的凸该凹的凹。
她今日下船特地用心妆束过,脸上施了薄粉,画了远山眉,点了樱桃口脂,额上贴了一枚梅花花钿;头上插著一对金凤簪,凤口里衔著一串碎珠流苏,行步之间珠光摇荡;耳上坠著赤金灯笼坠子;腕上套著一对水绿色的镯儿...全都是陈绍送她的,偏爱之心可见一斑。
身上穿一件鹅黄窄袖褙子,下系一条石榴红裙,把那白腻的肌肤衬得如雪映朝霞一般,手里还捏著一条绡金帕子。
转个圈十分妩媚迷人。
种灵溪想要反驳两句,但想了想之后,又诚实地点了点头,她自己也是一样的想法。估计当年在一个院子里时候,娘俩还畅想过这件事。
毕竟那时候,她们也是无话不聊。
环环这点头的模样属实娇憨可爱,陈绍忍不住捏了捏她的脸。在行宫安顿好之后,陈绍马不停蹄投入了工作。
身为一个皇帝,忙一点是很正常的,日理万机嘛。
事实上,随著定都金陵,苏杭CP中的苏州的地位是比杭州重要的。
但杭州城担负著两浙路,陈绍让人把此地的版籍、市舶、漕仓过一遍。
前些年北方战乱,很多中原百姓南下,逃难至此。
所以两浙路的人口增长很多,建武初年许进清丈土地,统计版籍,就把他们归为浙民。
后来开发南荒,闽浙是人口输入的主力,大批闽浙人去往南海诸岛谋生。
如此一来,人口反而比大宋时候少了些。
这就捅到陈绍的逆鳞了,他不管你是什么原因,只看到了人口减少。
朕的子民呢?
你们两浙路的官员,可以说出一万个理由,但不好意思,官场不是讲理的地方。
陈绍责令两浙路官员,必须把人口升上去,要鼓励生育,要鼓励寡妇再嫁,要限制大户人口女婢数量,减少青楼数量。非常时期要用非常手段,如今正是大景快速崛起的时期,汉人的力量已经打到了东欧、西亚、天竺,需要大量人口来巩固这来之不易的扩张。
中原的扩张,都停滞了多少年了,最后一次还要追溯到盛唐。
大唐到了后期,干脆就开始缩水了。
安西、北庭尽失,幽云更是痛中之痛,南诏安南也丢了...
以至于大宋王朝从建立初期,就存在先天性的短板,让它始终硬气不起来。
大景的崛起,就是弹簧压到最低之后的一次大爆发。
疆域接连翻倍。
在这种时候,一定要把人口顶上去,人才是所有事情的根本。
要是人口始终不以汉族为主,那么在未来,总会有野心勃勃的异族人搞叛乱。
人多了盛不开?
简直是笑话。
先不说中原地大物博,多少人口都装得下,退一万步说真装不下了,难道还不能走出去么。大景如今有的是海外领土都急切需要汉人前去定居,南荒、辽东、七河流域....给出的条件一个比一个丰厚。
但很多地方的人,还是坚持守土重迁,不愿意离开家乡。
毕竟现在故乡也能吃饱饭了。
陈绍觉得,这也不完全是不愿意离乡的事,以前出门在外,是非常危险的。
看看水浒就知道了,各种的黑店、土匪和水贼。
虽然水浒是虚构的,但时代背景不是虚的,说明了那时候出门有多危险。
如今大景的道路,比大宋安全多了。
宇文虚中真在筹备驿道的改革,未来的迁移,会变得更顺畅。
而且离开之后,也不是跟以前一样,或许这辈子都回不到故乡了。
真按照陈绍的构想,完成驿道改革之后,大景的人口流动会变得频繁起来。
杭州的官员也很无奈,但是只能捏著鼻子认下来,接下来几年好好鼓励大家多生。
好在朝廷虽然催得急,但给的也多,真要是为了鼓励生育花了钱,朝廷是真给你拨款。人口爆发期,通常发生在王朝建立并经历一段较长时间的休养生息、社会安定、经济繁荣的阶段。
往往伴随著农业技术的突破、赋税制度的改革以及长期的和平环境。
也就是说,虽然如今是个妥妥的盛世,但人口真正爆发,按照规律应该还要再等很久。
比如李世民创下贞观之治,但是人口爆发却在武则天时候到来,这下不得了了,一下子成为女皇拥趸们的大杀器,谁说武则天祸国殃民,他们就拿人口说事。
事实上,你要说这次爆发是因为妖妇治国好,那就是纯史盲。
就是按照规律,贞观时候的铺垫,在这个时候迎来了爆发,是个正常现象。
陈绍等不及了,他要的不是未来,而是持续地爆发。
最早的一批建武宝宝,如今已经十七岁,正是生第二轮的时候。
虽然陈绍在杭州城里,疯狂地给当地官员上压力,但是他还不允许杭州官员限制百姓离境...
也就是说,你们能做的就是鼓励大家多生,不能拦著大家去南荒。
好不容易有人愿意迁徙,可不能就此拦住了。
陈绍也知道这两件事是矛盾的,所以他特意在杭州多待了些日子,就是要布置好监管。不少杭州官员已经开始抱怨。
但陈绍不为所动。
每个开国皇帝都有不讲理的时候,但你仔细研究之后,就会发现他们都不是无理取闹。
各有各的考量和目的。
如今的陈绍,就连他自己,也时常感觉背负著紧迫的生娃指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