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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云东平静地点点头，等着叶权昭把话说完。
叶权昭点燃雪茄烟坐回沙发：
“云东，霉国银行不是慈善机构，把钱借给没有偿还能力的人，一定有他们的算盘。但我不明白霉国银行的算盘怎么打的。如果不是因为我老了，看不懂新玩法了，那就一定是霉国经济出了大问题。”
他看秦云东的眼神里带着询问和提醒。
霉国是全球资本的核心。他们出问题，全世界都要跟着遭殃，省城也不例外。
秦云东当然懂老丈人的意思。
“爸，您说的这个现象，我最近也注意到了一些苗头。省城驻欧洲办事处的主任刚从欧洲回来，带了一些消息。美国的次级抵押贷款市场已经出现了连锁违约，几家大型房贷机构已经破产，欧洲的银行也开始计提坏账准备，这都传递出欧美金融的负面信号。”
“你也是这么认为的？但为什么国内还是歌舞升平，没有人注意到警钟已经敲响？”
叶权昭紧皱双眉，露出困惑的神情。
秦云东笑了笑，回答：
“爸，经济学家不认为是危机来临，他们这些信号都是个案，不会造成行业蔓延。霉国次贷只占信贷盘子的7%，次贷就算出问题，但霉国银行体系健康，不可能造成重大经济损失，更不会诱发霉国金融危机。”
“这些经济学家怎么能如此轻忽！那些违约和破产的霉国企业就算是个案，但大量的没有偿还贷款能力的人购房，这个现象如何解释？”
叶权昭说完剧烈咳嗽，便把雪茄摁灭在烟灰缸内。
秦云东起身倒了一杯水，递给岳父。
“经济学家的解释是，霉国进入高增长+低通胀的理想时期，低收入人群的收入也在增长，对未来有信心才会愿意贷款买房。”
“胡扯！霉国房价2006年比2000年上涨了百分之九十，股市指数翻了一倍多。大量财富效应来自房子和股票涨价，而不是来自工资增长提升，那些低收入人群哪里有偿债能力！”
叶权昭气愤起身，在书房里来回踱步。
秦云东知道岳父的脾气，这要是换作以前，叶权昭就要大声斥责，甚至开始咆哮。
现在退休了，没有了压力，叶权昭的脾气好了很多，很少像现在这样激动。
“爸，我非常赞同您的观点。霉国银行把注定收不回来的房贷打包成证券，卖给全球投资人，原来的贷款风险就这样被稀释，被隐藏，被转移了。”
秦云东不但支持了叶权昭的观点，而且还进行了逻辑上的补充。
叶权昭的火气小了很多，他缓缓坐下端起水杯，示意秦云东继续讲下去。
秦云东看着窗外的明月，接着说道：
“银行把次贷抵押出去，借更多的钱，然后用借来的钱继续放房贷、继续打包、继续购买更多的次贷产品。一层一层杠杆叠加，最初的一块钱，已经撬动了几十块资金。只要房价一直上涨，只要借款人按时还款，循环就能一直运转下去，所有人都赚钱，所有人都皆大欢喜。”
秦云东的讲解很简略，他知道叶权昭的阅历早就知道这套金融手法，不需要讲太多。
叶权昭靠向椅背，叹口气：
“你讲的很对，这就是霉国金融的把戏，哪怕是垃圾，只要经过包装就能成为金融产品，还有一大堆傻子接盘、鼓掌、欢呼。他们也不想一想，那些低收入群体还不上贷款怎么得了。”
他不是替霉国银行操心，而是担心危机外溢到自己国家头上。
秦云东拿起果盘里的柑橘，道：
“借款人还不起月供，霉国银行搭建起来的金融大厦，那就会脆弱的像是积木，随着底部动摇，整个大厦也会摇摇欲坠，到时候，金融危机的连锁反应会快到让人来不及反应。”
说完，秦云东把柑橘递给叶权昭。
柑橘能疏肝清肺，算是女婿无声地照顾了岳父。
叶权昭接过柑橘在手里端详着，感慨道：“真是疯狂的资本啊！”
“疯狂来自贪婪，贪婪有边界。贪婪的人想保住本金。而美国金融不是疯狂，而是末路狂飙。”
秦云东给出了自己的判断。
霉国经济增长已经找不到足够大的新的投资出口。
实体经济在萎缩，制造业在流失，基础设施在老化，科技创新带来的增长红利正在递减。
大量的资本堆积在金融体系内部，找不到足够多的优质资产可以配置。
于是它们开始下沉——下沉到那些本来不具备购房资格的低收入群体身上，用零首付、浮动利率、宽松的审核标准，把原本不属于这个市场的人硬生生拉了进来。
这不是为了让穷人住上好房子，而是为了给过剩的资本找一个容身之所。
就像一艘船在大海上航行，船底的裂缝越来越大，船长不去修补裂缝，反而命令船员加快航速。只要船跑得够快，进水就追不上沉没的速度。
叶权昭沉默良久，叹息道：“霉国资本肆无忌惮的原因，来自美元的世界货币属性。他们再怎么折腾都不会垮，大不了把危机引向全球，让全世界买单。”
“爸，我承认美元很强势，但从历史发展和经济规律看，从来没有一个帝国可以永远横行霸道，也从来没有一种货币可以贪婪操作不受惩罚，现在只是时间未到而已。”
秦云东是在安慰岳父，但也是他心中真实想法。
叶权昭听完，沉默了很久。
他想问秦云东主政的省城有无准备好应对危机到来，又觉得自己有干政的意思，索性转移了话题：
“云东，我已退休退出集团管理层，事关欧美的危机是敏感话题，我不方便谈，你和叶旭关系好，明天去你阿公家拜年的时候，务必提醒一下他。”
叶权昭的担心很正常。
叶旭虽然现在是董事长，毕竟还很年轻，万一没注意到危机，那就会成为集团的灭顶之灾。
秦云东轻轻点头答应：“爸，我会和叶旭谈谈，您放心吧。”